《偏执告白》奕殿下

4、第 4 章 姐姐，加我

　　黑色宾利平稳地滑入主路，车厢内一片寂静。

　　景仪已经换掉婚纱，现在身上是条香槟色的绸缎长裙。

　　料子软，贴着身体滑下来，一边的带子松松挂在肩上，另一边肩膀和锁骨全露在外面，皮肤在昏昧的光线里白得有点晃眼。头发也拆了，泼墨似的散了一背，发梢蜷曲着，扫在裸露的皮肤上。

　　她卸了妆，面容素净，嘴唇只余一点极淡的釉色，眉眼间透着倦意，却依旧坐得笔直，安静地看着窗外。

　　顾慎远坐在一旁，同样一言不发，他抬手松了松领带。

　　这场婚礼的高潮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尤其是他的。

　　他们刚把景父景母送回家。

　　顾慎远坚持亲自相送，这是给景家，也是给这场合作一个必须的姿态。

　　婚礼上的荒唐事让最重体面的景家二老脸色铁青，难堪至极。

　　顾慎远放低了姿态，诚恳道歉，再三保证会严加管教女儿，才勉强让二老神色稍缓。

　　他们并不知道什么协议，只见了顾慎远几次，印象本是极好的，稳重、得体、事业有成。

　　若不是今天顾沈言突然搅局，顾慎远在他们心里几乎算得上完美女婿。

　　景仪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特助安娜。

　　“景总，热搜已经第一时间压下去了。但初始传播面不小，相关截图和关键词已整理发给您。”

　　“嗯。”景仪应了一声，她早料到视频会被传得满天飞，提前让安娜下手操作。

　　景仪打开了安娜发来的文件，是几张截图和视频。

　　#顾氏千金婚礼强吻继母#

　　#豪门婚礼秒变伦理片现场#

　　#顾沈言景仪#

　　下面的实时评论还在飞速滚动，带着匿名的狂欢和肆无忌惮的揣测：

　　“卧槽这是什么豪门伦理片？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新娘表情从懵逼到社死，我蚌埠住了[截图]”

　　“顾沈言也太敢了吧？这要是真的，我直接嗑疯！！”

　　“我就说吧，疯批大小姐回国，一定给你来个炸裂的......”

　　“只有我觉得新娘长得真的绝吗？清冷御姐被小狼狗强吻，斯哈斯哈……”

　　“楼上穿件衣服吧！这是婚礼！人家是继母和女儿！”

　　“所以才好看呀！禁忌感拉满！但玩这么大也是没想到……”

　　景仪意料之中，但亲眼看到这些赤裸裸的字眼，心中还是一阵发寒。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幸亏压得及时，若是被她母亲看到，心脏病非犯了不可。

　　景仪：“不惜一切代价压下来，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相关字眼。”

　　安娜：“明白。”

　　顾慎远深感抱歉，开口道：

　　“景总，今天这事，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管好沈言，给你和景家添了这么大麻烦。”

　　“顾总客气了，意外而已，处理干净就行。”

　　“公关所有的费用，华年集团会支付，也幸亏你早早地安排，事情才不至于这么糟。”

　　“顾总一半即可。”

　　景仪没有拒绝顾慎远要支付公关费用的提议，因为这本来也是两个人的事，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合作关系，就是要算得清楚，这样才不至于陷入人情债里面。

　　顾慎远也明白，他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他最欣赏的就是景仪这份冷静自持。

　　车子继续往前开，朝着顾家大宅的方向。

　　按照老礼，新婚夜是该回夫家的。但他们都清楚，这婚是怎么回事。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了一会儿。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景仪开了口：“靠边停一下。”

　　顾慎远看向她，点了点头，对司机老陈说：“靠边停吧。”

　　车子平稳地停在路边。

　　“需要送你到楼下吗？”顾慎远礼节性地问了一句。

　　“不用，我车在后面。”景仪说着，已经拎起手包，推开了车门。

　　她下了车，走向后面不远处跟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她的司机早已下车等候，为她拉开车门。

　　景仪弯腰坐了进去，黑色轿车很快启动，朝着与顾家相反的方向驶去。

　　......

　　顾宅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地笼着沙发一角。

　　顾慎远进门时，就看到顾沈言窝在沙发里，她手里捏着个魔方，指尖飞快地转动，咔、咔、咔，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拿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半杯水，喝了一口，这才看向顾沈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沈言，你现在告诉我，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呀？”

　　顾沈言没抬眼，回他：“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国外礼仪。”

　　“顾沈言！”顾慎远提高了声音，“你当你爸是傻子？那种吻叫礼仪？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景小姐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终于问出来了。

　　顾沈言转着魔方的手指终于停了停。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顾慎远，说了准备好的说辞：“爸，你连她照片都没给我正经看过一张，我怎么认识她？怎么，难道我梦游的时候认识她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神清澈，演技浑然天成。

　　不是她不敢承认，而是承认了，顾慎远八成会大惊小怪，然后开始他那套“爸爸理解你但你要改正”的絮叨，烦得很。

　　顾慎远看着她自然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临时起意、不计后果的恶作剧？

　　她因为对他突然再婚的不满，用这种极端到荒唐的方式来表达抗议？

　　这个理由，虽然依旧让他头疼无比，但似乎比“她们早就认识并有过某种纠葛”更合理，也更安全。

　　毕竟，他的独生女，华年集团未来的继承人，绝不能是个同性恋。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但怒意未消。

　　“就算不认识，你也不能……”顾慎远感到深深的无力，“那是你继母，至少名义上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你让景家的脸往哪儿搁？让我们顾家的脸又往哪儿搁？都上热搜了你知道吗？闹得沸沸扬扬！要不是景小姐反应快，提前做了布局，你现在还在热搜头条上挂着呢！”

　　“爸，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是吗？”

　　顾慎远被她问得一噎。

　　丢人？当然丢人！可他不敢说，这个宝贝疙瘩他可不敢得罪，否则又要把他这个老父亲拉入黑名单了，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个弯。

　　“不是。”他声音低了下去，“爸爸只是觉得，这样做不对。无论你对这桩婚姻有什么看法，都不该用这种方式，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也不该把你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顾慎远语重心长，字字中肯，可顾沈言面上一片漠然，全然一副听不明白、也不愿听懂的模样。

　　这时，顾沈言的电话响了，她将魔方丢给顾慎远，抓起茶几上的手机起身上了楼，只是对他说：“给我复原啊。”

　　顾慎远看着怀里乱糟糟的魔方，叹了口气：“我哪里会呀？”

　　顾沈言已经上了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垫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接起了电话，是蔡子潇打来的。

　　“我靠，沈言你太牛了！”蔡子潇的声音在那头炸开，兴奋得不行，“我刚刷到视频，你真的当众亲了？你爸回家打你了没？”

　　顾沈言把手机拿远了点，指尖揉了揉眉心：“有事说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蔡子潇还在笑，“不过说真的，那位景小姐……真就是你在A国找了三个月的人？”

　　顾沈言“嗯”了一声。

　　“魔幻了。”蔡子潇感叹，“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她现在可是你名义上的……”

　　“我知道。”顾沈言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蔡子潇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许多：“沈言，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一定支持你。”

　　“嗯。”

　　顾沈言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她坐起身来。

　　“把景仪的联系方式查到，发给我。”

　　“行。我爸公司跟景氏有长期合作，应该能拿到她的号码。我这就去问，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震动。

　　是蔡子潇发来的两条微信消息：

　　第一条：【电话：152xxxxxxx】

　　第二条：【微信：Jing_Yi_0925】

　　几乎是消息提示音刚落，蔡子潇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沈言，看到没？电话和微信都发你了。要不要我帮你想几句骚话？比如‘妈妈，我来接你回家’什么的，哈哈哈。”

　　“滚，挂了。”

　　“诶别挂别挂！”蔡子潇赶紧叫住她，“明天晚上迷雾酒吧见啊，给你过生日！我都安排好了，你可一定得来……”

　　顾沈言没等她说完，直接按了结束通话。

　　她翻身坐起，背靠床头，房间里只剩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她点开微信，右上角的加号被她戳得有点重。

　　添加朋友。

　　搜索框里，她把Jing_Yi_0925填进去，按下搜索。

　　页面跳出来得很快。

　　头像是一张背影照。

　　画面里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逆着模糊的夜色。她穿着白衬衫，黑发随意散在肩头，微微侧着头。

　　是景仪本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而且不是刻意摆拍的艺术照。

　　就是那种随手偷拍的、抓拍到最真实的瞬间。

　　顾沈言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那一栏，她手指悬停了片刻，想了想怎么打招呼合适。

　　她先打了一行：【姐姐，我找到你了。】

　　删掉。

　　又打：【姐姐，我饿了。】

　　删掉。

　　最后，她敲下：【姐姐，加我。我想你了。】

　　发送。

　　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盯着聊天界面，耐心等待“对方已添加你”的消息。

　　等了五分钟，没有。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顾沈言拿起手机，又点开一次验证消息记录，看了看自己发的那句“想你了”，扯了扯嘴角。

　　她知道景仪看到了。总裁级别的手机，消息不可能漏掉。

　　顾沈言退出微信，点开短信。

　　收件人栏输入152xxxxxxx。

　　她打字很快：【明天下午三点，蓝山咖啡厅。我有话跟你说。——顾沈言】

　　发送前，她又加了一句：【需要我去接你吗？】

　　这句加得有些突兀，甚至带了点不合时宜的体贴。但她就是要加上，不是询问，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告。

　　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怎么找到你。

　　她知道景仪不会回的。

　　但她也知道，景仪一定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