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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们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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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凝滞的空气,在顾沈言清晰地说出“照顾”二字后,轰然炸开。
快门声疯了似的响成一片,像暴雨砸在玻璃上,混杂着抑制不住的惊呼声,以及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嗡嗡的议论声从各个角落涌起,像潮水般淹没礼台。
“这是怎么回事?”
“顾家大小姐疯了吧?”
“新娘脸色都白了……”
“卧槽,不会是豪门狗血剧吧。”
顾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一把抓起手边那束捧花,一步跨上前,用花束严实挡住顾沈言的脸,隔开了大部分镜头。
他声音压得极低:“沈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沈言转过头看他,隔着花束,却丝毫压不住眼神里的侵略性。
“爸,这是国外的基本礼仪。”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景仪,声音轻柔,“对吧,景小姐。”
景仪握着裙摆,气得说不出话来。
“胡闹!”顾慎远低声训斥,但也无奈,毕竟已经做出这荒唐的事,此刻更重要的是想办法自圆其说。
他吸了口气,转向台下,脸上换成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摇了摇头。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沈言在国外呆久了,把他们那些礼仪也带了回来,请大家不要见怪。”
国外的礼仪大家都知道,无非是亲脸颊、拥抱,至多来个法式飞吻。可这么强势、这么深入的舌吻……在场没一个人相信这套说辞。
顾慎远自己也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嘲的温柔,又加了一句:“沈言从小被我宠坏了,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实不相瞒,我结婚这事……并没有提前跟她商量,怪我。”
他说着,眼含热泪地看向顾沈言,顾沈言也吓了一跳,亲爹真会演戏。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不管未来如何,我身边有谁,沈言永远都是爸爸心里最重要的宝贝。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不是零星的敷衍,而是带着理解的掌声。
许多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感慨,低声议论:“老顾不容易啊……”
这个理由远比“国外礼仪”可信得多。
大小姐不满父亲再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抗议,虽然骇人听闻,但放在顾沈言身上,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理解。
在场宾客大多是商业合作伙伴,二婚甚至三婚的特别多。他们自己家里也常常鸡飞狗跳,重组家庭的平衡之道,谁不是咬着牙在维持?
于是,这场“闹剧”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最真实的父女情深。
看戏的心态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景仪的同情与心疼。
毕竟,顾沈言这个祖宗,是真不好惹。
顾沈言仿佛没听见父亲那番“深情告白”,也没在意台下那些瞬息万变的目光。
她转过身,径直走下礼台,回到主桌属于她的位置,伸手倒了一杯红酒。
她抬起杯,对着台上仍旧僵立的景仪,做了个优雅却带着挑衅意味的“干杯”姿势。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景仪看着她,握紧了手指,那枚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掌心。
顾沈言向后深深靠进柔软的椅背,手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这个姿势慵懒,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她就用这样的姿态,一瞬不瞬地望向台上的景仪。
而接下来的时间,对景仪而言,变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敬酒,微笑,接受祝福,所有动作都凭本能在支撑。
虽然顾慎远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这种事肯定会被人反复传颂,变成巴海市上流圈子最热门的谈资。
景仪自己倒不怎么在乎那些闲话,可景家在乎。
景家最重体面,而体面刚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顾沈言那一吻,碾得粉碎。
景仪强撑着看完所有流程,等到宾客终于散得七七八八,才提着沉重的婚纱裙摆,走向宴会厅侧门外的露天平台。
她要透口气。
因为婚礼仪式结束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像一把温柔却锋利的刀,瞬间割开她紧绷的神经,也让她浑噩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景仪还没喘匀两口气,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就从身后响了起来。
不紧,不慢,一步步靠近。
景仪背脊瞬间绷直,没回头。她知道是谁。
顾沈言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身炽烈的红裙,在酒店背景灯光和深沉夜色的映衬下,依然醒目得刺眼。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顾沈言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清晰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景仪慢慢地转过身。
平台光线昏暗,勾勒出顾沈言高挑的身影和模糊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牢牢锁住她。
顾沈言往前走了两步。
她微微偏头,目光毫不避讳地掠过景仪的脸,从紧抿的唇,到微颤的睫毛,最后定格在她强作镇定的眼眸深处。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牵起嘴角,说:“你今天很漂亮。”
景仪的脸色早就冷了下去,指尖掐进掌心,她发出警告:“顾沈言,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
顾沈言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低低笑了一声,“这就叫过分了?景仪……”
她顿了顿,向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那你可能,还没见过我更过分的样子。”
夜风忽然变大,吹乱了景仪已有些松散的头发。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拢。
顾沈言却先一步伸出手。
她极其自然地触碰到那缕发丝,轻轻替她别到耳后。
动作堪称温柔,与台上强吻她的人,判若两人。
景仪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退去,脚跟猝不及防地撞上身后坚硬的栏杆,退无可退。
顾沈言上前一步,手臂迅捷而有力地环过景仪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两人身体瞬间紧贴,一红一白,都是低胸礼服,布料单薄得几乎不存在。体温透过衣料传递,心跳的震动清晰可感。
景仪反应过来后,立刻用手抵住顾沈言的肩膀,用力向外推搡:“顾沈言!你放开我!”
“嘘。”
顾沈言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瞬间变得通红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小点声。你是想让楼下还没走干净的客人被引上来,看看新婚的小妈和女儿在露台上做什么吗?”
景仪所有推拒的动作,连同声音,都猛地僵住了。
她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向下瞥去,宴会厅通往花园的通道上,确实还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刹那,顾沈言得寸进尺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还是这个味道,我好喜欢。”
温热的气息,唇瓣似有若无的触碰,像电流般窜过景仪的脊椎。
她偏过头,试图避开:“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顾沈言低笑出声,揽在她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迫使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贴着景仪的耳朵,一字一句:“我想的……三个月前,在那个酒店房间里,不是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做给你看了吗?”
“你……!”
景仪的脸颊和耳朵轰然烧了起来,羞愤交加。
顾沈言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松了点儿力道。
景仪以为她终于要放开,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试图挣脱。
可顾沈言却猛地箍紧她的腰,一个利落的旋身,将她整个人重重抵在了冰冷坚硬的金属栏杆上。
背后是冰凉和悬空感,面前是顾沈言滚烫的身体和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景仪的一只手被顾沈言轻易扣住,按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则被她的身体困住,彻底动弹不得。
“顾沈言!你疯了?!放开我!”
景仪真的慌了,她扭动身体奋力挣扎,却只是让两人之间的摩擦变得更加暧昧难言。
顾沈言任由她徒劳地挣扎,不仅不退,反而更加俯身贴近,鼻尖几乎抵上她的鼻尖:“姐姐,睡完就跑,还留下一沓钱?这习惯,”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可不太好。”
“你——!”
以她此刻的身份,怎么还能提那件事,景仪真想堵住她的嘴。
远处车道,两道明亮车灯光柱迅猛扫过露台,将两人紧密相贴的轮廓照得无所遁形。
那车子很快疾驰而过,消失在酒店拐角。
景仪挣了几下,手腕被扣得死紧,根本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空,竟仰头凑上去,一口咬住了顾沈言的下唇。
她很用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顾沈言吃痛松劲,趁这一瞬,景仪用尽力气将人从身前推开。
顾沈言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半步。
景仪唇上还沾着一点属于顾沈言的血腥气。
顾沈言站稳后,抬手指腹抹过下唇,瞥见一点鲜红,非但不恼,眼底反而烧起更亮的光。
“姐姐,你还会咬人呀。”
景仪迎上她滚烫的视线,羞愤、难堪,还有被逼到绝境的反扑,绞在一起冲上头顶。
她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淬了冰:
“不是姐姐。”
她迎着顾沈言的目光,补上最后三个字:
“是你妈。”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顾沈言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被刺退,反而低低笑出声来。
“行啊,”她往前逼近半步,目光锁着景仪,“你愿意当,我也愿意叫,小、妈?”
最后两个字,被她含在唇齿间,慢慢碾磨出来,轻佻又放肆。
景仪被她嘲弄得说不出话来,平日里那个在职场逻辑清楚,能直击痛点的景总,此刻溃不成军。
顾沈言从裙侧暗袋里拿出手机,指尖一划,将屏幕转向景仪,上面是她的微信个人二维码。
“加我。”
景仪也毫不示弱,她死死地瞪着顾沈言,从紧咬的牙关里,清晰地挤出两个字:“不加。”
说完,她不再看顾沈言,双手提起沉重的婚纱裙摆,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凌乱急促,几乎是落荒而逃,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露台上只剩下顾沈言。
她慢慢收回举着手机的手,低头看着屏幕上无人扫描的二维码。几秒后,屏幕自动暗了。
黑暗重新裹住她。
顾沈言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过身,面向栏杆外沉沉的夜色,静静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动她红色的裙摆和散开的长发。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疯狂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