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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景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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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安置在酒店顶层宴会厅,为保周全,顾家早已将整间酒店全盘包下。
大厅金碧辉煌,人影攒动,全是巴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顾沈言刚走进大厅,顾慎远就远远看见了她。他快步穿过人群,脸上堆着笑迎上来:“宝贝女儿,你终于来了。”
顾沈言只“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顾慎远碰了个软钉子,他也习惯了,并没有放心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戒指盒,递到她眼前:“沈言,一会儿仪式上,你给爸爸送戒指,行吗?”
顾沈言脚步倏然顿住,目光落在那只精致的盒子上,却半点没有去接的意思。
她抬起眼,望着顾慎远:“你可以不结婚吗?”
顾慎远身形一滞,明显愣住,反应了一瞬,眉头拧起:“沈言,爸爸……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请帖也发了,客人都到了,现在说不结婚,是不是太……”
他顿了顿,凑近些,声音压低:“华年上市已经到了生死关口。光有漂亮的财报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景氏的新能源布局来撑起更高的市盈率。”
他瞥了眼四周涌动的人影,“只要上市成功,顾家就彻底上了一个台阶,到时候解除协议,爸爸由着你闹,好不好?”
他语气放缓,带上一丝安抚:“就是走个形式,你仍然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我的嫡长女!”
“爸,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还嫡长女。”
顾慎远笑了两声,一脸的讨好。
顾沈言简直无语,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
华年集团上市,是顾慎远多年的执念。
顾沈言对公司能否上市并无所谓,但上市这两个字,就像一座挪不开的山,牢牢压在顾慎远心上。
说到底,他执意于此,不过是想让华年有朝一日能真正与外公沈崇年的沈氏比肩。
顾沈言沉默了几秒,视线在那个戒指盒上停了停,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没再看顾慎远,也没再多说一个字,攥着戒指盒,转身就走。
她没回宴会厅,而是脚步一拐,径直溜向了挂着新娘休息室标牌的后台走廊。
藏了起来。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行人簇拥着新娘走入室内,空气里便多了几分清冽的冷香。
景仪在宽大的梳妆镜前坐下。
婚纱的拖尾在她身后铺开,如一片寂静的雪原,将她本就清瘦的背影衬得愈发孤直,几乎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感。
“景小姐,您在这里休息,仪式前半小时我们来请您。”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嗯。”
她只应了这一个字,音色淡得像薄雾。
等所有人都退出休息室,门被轻轻带上,她似乎才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倦意,戴着白纱手套的指尖抬起,轻轻按了按眉心。
然后微微侧身,从精巧的手提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全是各种祝福信息以及新闻推送。
她目光冷淡地划过,指尖随意地向上轻扫,将它们一一清除,并未点开任何一条。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她身后的阴影里无声贴近。
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拂上她裸露的后颈。
然后,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姐姐。”
景仪浑身猛地一僵,手机滑落,啪一声砸在大理石地上。
她倏地抬头,梳妆镜里清晰地映出身后的景象。
顾沈言弯着腰,红唇几乎贴上她耳尖,正透过镜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恶意的笑意。
“你……”
景仪盯着镜子里那张突然出现的脸,脑子有几秒钟完全是空白的,浑身一僵。
怎么会是她?
那晚酒吧灯光下迷离的侧影,酒店房间里滚烫的呼吸……本以为会留在异国他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的婚礼上?
景仪想站起来,肩却被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按了回去。
“姐姐别动。”顾沈言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热气。
景仪浑身战栗,透过镜子看着顾沈言的脸,对方眼神里分明藏着不友好的情绪,说话时嘴角更是含着邪惑。
景仪稳住了心神,她深吸一口气,见顾沈言的打扮不像是酒店或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问道:“你怎么在这?你是......顾慎远的亲戚?”
顾沈言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亲戚?算是吧。”
亲戚,有多亲?景仪不敢再问下去。
如今她来到休息室找她,不知是单纯的巧合,还是眼前人刻意为之。
“你想我吗?”顾沈言又问她。
尽管万分不愿提及,景仪仍试图为那夜的荒唐划上句点:“我想......那晚是个意外。”
“意外?”顾沈言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陡然转冷。
她忽然松开按在肩上的手,却没退开,而是绕到景仪身前,单膝跪地,与坐着的她平视。
红裙在地板上铺开,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曼陀罗。
顾沈言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挑起景仪的下巴,她那双眼睛里,恶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惊的执拗。
“姐姐,你留的那沓钱,我到现在还留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我第一次被人当成用完就扔的东西。”
“不是那样……”
景仪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无力。
成年人的世界,一夜迷情后各自散去本是常态,她需要解释什么?
她这么想也有自我安慰的成分,毕竟,那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放纵地交付出自己。
可此刻,看着顾沈言眼中要将人吞噬的偏执火光,景仪本能地移开视线,偏头挣脱开了顾沈言的手,谁知顾沈言却猛然靠近,几乎鼻息相闻。
景仪下意识抬手抵住她的肩,禁止她再靠近,这时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敲门声:“景小姐,还有五分钟。”
顾沈言听见门外的动静,适时止住了动作。
她直起身,向后退开半步,随即弯腰拾起地上的手机,递还给景仪。
红唇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明明绽在唇角,却透着刀刃般的锋利:“姐姐,一会儿见。”
景仪站起身来,看着顾沈言走出休息室,她定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
那女人的身份、意图,都成了危险的谜题,让她本能地感到抗拒。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工作人员再次催促,她才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向那扇通往婚礼现场的门。
大厅里,音乐声缓缓响起。
顾慎远站在礼台前,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
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当,侧脸在灯光下竟有几分意气风发,说他三十岁,也完全可以。
景仪挽着父亲的手臂,从红毯另一端走来。
白色鱼尾婚纱,设计极简,却将她身上每一寸曲线勾勒到极致。
圣洁,典雅,无可挑剔。
顾沈言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
那个在酒店黑暗里肌肤滚烫、呼吸破碎的女人,此刻披着白纱,一步一步,走向她的父亲,走向一场冰冷的协议婚姻。
灯光聚焦在景仪身上,全场宾客安静下来,目光中满是欣赏与赞叹。
顾沈言盯着她,握着戒指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张脸,她想了三个月,此刻在盛大光明下,美得更加惊心动魄,也更加刺眼。
流程平稳推进。
台上的新人念誓词也说得漫不经心,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
终于,司仪带着笑意开口:“现在,有请我们的小天使,为新人送上爱的指环。”
顾沈言从阴影里迈出脚步,高跟鞋清脆地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
哒。哒。哒。
声音并不响,却吸引了全场的视线。
她拿着戒指盒,从侧面径直走向红毯中央。
景仪的美是那种清冷的,像终年不化的雪山,高不可攀。
她的五官精致到极致,却不带一丝烟火气,白色婚纱裹在她身上,更像一层冰晶外壳,把人隔在千里之外。
而顾沈言的美是张扬的,甚至带了点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刀,红裙裹身,唇色如血,眼尾上挑的弧度锋芒毕露。
这两张脸同时出现,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
一个是冰,一个是火。
一个是拒人千里,一个是步步紧逼。
只是顾沈言的名声不算好。
作为顾慎远的独女,沈崇年的外孙女,她头顶着华年集团与沈氏集团双重继承人的光环,行事却和这个身份该有的样子毫不沾边。
她小学毕业,不学无术,为所欲为,是圈子里提起她时最常贴上的几个标签,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
但她的事迹在商业圈里却人尽皆知。
毕竟,手握两大龙头企业的未来,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只是她本人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真正见过她又认得她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所以她一出现,宾客间响起低低的议论:
“这就是顾沈言?好漂亮呀。”
“看着气质就好,将来一定有一番作为呀。”
“我能有这样的女儿,做梦都能笑醒呀。”
......
毕竟在顾慎远的婚礼上,这些人当然是捡好听的说。
顾沈言对一切议论置若罔闻。
她甚至没有分给礼台一侧的顾慎远半个眼神,径直在新娘景仪面前站定。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笔直地撞进景仪眼里。
景仪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呼吸骤停。
她只知晓花童是顾慎远的女儿,却无论如何也料不到,顾慎远的女儿……竟会是她!
如果说休息室里的惊愕是地动山摇,那么此刻,景仪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分崩离析。
但毕竟是一司总裁,她表面维持着该有的镇定,只是喉咙有些干涩:“……你?”
顾沈言坦坦荡荡:“是我,我是顾沈言。”
顾沈言?好了,实锤了,是顾慎远的女儿,自己的继女,景仪感觉五雷轰顶。
顾沈言并未依循流程将戒指盒交给父亲。她拇指轻扣,嗒一声脆响,丝绒盒盖应声而开。
黑色衬垫之上,没有成双成对的对戒。
只有一枚孤零零的钻石女戒,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火彩。
男戒......她扔进了垃圾桶。
顾沈言伸出手,握住了景仪冰凉的手指。
她捻起那枚孤零零的钻戒,以一种缓慢到近乎折磨的速度,将它推进景仪左手的无名指。
金属圈滑过指节,严丝合缝地卡在根部。
景仪被巨大荒谬感吞噬,属于景总的那部分意识在疯狂运转:这是公开场合,不能失态,必须控制……
可所有应急预案里,都没有“继女当众给我戴婚戒”这一条。
可她没想到,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下一秒,顾沈言毫无预兆地向前倾身,她吻住了她。
不是礼节性的轻触。
双唇相贴的瞬间,顾沈言便撬开了她的唇齿。气息滚烫,带着熟悉的侵略性,瞬间席卷了景仪所有的感官。
“唔……!”
景仪闷哼一声,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铮”地断了。
她下意识抬手抵住顾沈言的肩膀想推开,可那只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像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吻反而更深,更重,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疯狂,夺走她肺里所有空气。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只有水晶灯冰冷的光芒,映照着这荒诞至极的一幕。
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顾沈言终于主动退开,她的嘴唇染上了景仪的口红,伸出舌尖极轻地舔过下唇,一脸的餍足。
景仪腿脚发软,全靠她揽在腰后的手臂支撑,才没有瘫倒。
唇上残留的滚烫触感和当众被强吻的羞辱感,烧得她脸颊通红,耳中嗡嗡作响。
顾沈言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景仪的下唇,想把被她吻乱的口红铺平,动作轻柔,却带着占有欲。
然后,她侧过头,唇几乎贴上景仪烧红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低地说:
“姐姐,欢迎你加入我的家。”
这句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倏然钻入景仪的耳道。
顾沈言说完略略退开半步,音量恢复到足以让前排听清的程度。
“景小姐,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照顾”两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缓。
像承诺,也像诅咒,沉甸甸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