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告白》奕殿下

1、第 1 章 “姐姐，我

　　巴海市热搜第三条：

　　#顾景联姻豪门盛宴#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顾沈言刚下飞机，坐在回城的车里，指尖懒散地划过屏幕，点进去，是财经媒体和娱乐号铺天盖地的通稿。

　　她没什么表情地扫过那些沸腾的评论区：

　　【顾慎远二婚？我记得他亡妻是当年的沈大美人吧？女儿都挺大了。】

　　【楼上的，女儿顾沈言，没听过她的事迹吗？在国外，听说玩的很花，没见过什么正经报道。】

　　【新娘景仪？景家那个新任CEO？我天，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冰山工作狂，居然会闪婚？】

　　【这哪里是结婚，明明是两大商业帝国的战略合并现场。】

　　【只有我好奇，顾家那个野马千金会回来吗？后妈只比自己大几岁，场面得多尴尬？】

　　【赌五毛，顾沈言绝对不回来。回来干嘛？给后妈当陪衬？】

　　……

　　顾沈言轻轻嗤笑一声，锁了屏。

　　“抱歉啊，这五毛，你输定了。”

　　顾沈言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生活，偶尔回国陪陪外公，但一个月前，父亲顾慎远破天荒地给她打了电话。

　　“沈言，爸爸要结婚了。你回来一趟，当花童，好不好？”

　　结婚？花童？顾沈言捏着手机，一下子没接上话。

　　母亲沈丛走了十年，顾慎远身边一直干干净净，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她没来得及做心理建设，愣了几秒。

　　但顾慎远既然想娶，她这个做女儿的，总不能拦着。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但也不反对。

　　“二十岁当花童？”烈日晒得顾沈言眼皮发沉，她抬手把滑到鼻尖的墨镜推回原位，“爸，你是真找不到别人了，还是就想看我笑话？”

　　电话那头传来顾慎远低低的笑声，没否认。

　　他那点心思，顾沈言心里清楚，什么花童，不过是找个由头，把她这匹脱缰的野马哄回国罢了。

　　“其实是爸爸想你了。半年没见，我结婚你总得回来露个脸吧？”

　　她望着刺眼的蓝天，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顾慎远大概听出了她那声“嗯”里的情绪，着急解释了一句：“是协议结婚，商业联姻，各取所需，放心好啦。”

　　“知道了。”

　　顾沈言最终松了口。

　　行吧，就当回来看场商业秀。

　　她在婚礼举行的前一天，买了机票，回了国。

　　所以，明天，就是巴海市万众瞩目的日子。

　　华年集团顾慎远与景氏集团景仪的婚礼。

　　车子驶入繁华的市中心，霓虹灯牌的光影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一处红灯处，车子停下，她的视线被窗外一座巨型商业大厦的LED屏吸引。

　　那上面正轮播着明日婚礼的预热祝福，紧接着是一张精心拍摄的婚纱照赫然出现。

　　顾沈言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老爸，心中还冷笑：“搞得跟明星结婚一样，真够夸张的。”

　　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移到父亲身旁那个披着婚纱的女人侧影时，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屏幕却在这时倏地切换，跳成了一个色彩鲜艳的电视剧宣发广告。同时，车外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向前滑行。

　　“陈叔，停车！”顾沈言对着司机老陈命令道。

　　“小姐，怎么了？”老陈不明所以，但也很快地靠边停车。

　　顾沈言没回答，也等不及车完全停稳。她一把推开车门，纤细的高跟鞋踩在坚硬的人行道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咔哒声。

　　她逆着人流，几乎是小跑着折返回去，重新站定在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下。

　　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喘息着，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不断变幻的画面。

　　广告、明星、商品……时间被拉得漫长。

　　终于，那张婚纱照再次出现，这次完整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顾沈言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

　　高清的电子屏上，新娘景仪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呈现。

　　她挽着顾慎远的手臂，微微侧身，看向镜头的眼神平静无波。

　　那种美，甚至将前一个画面里精心修饰过的女明星都压了下去，是另一种令人屏息的存在。

　　而顾沈言看着这张脸，思绪也回到了三个月前。

　　国外的一场地下赛车比赛刚结束，顾沈言拿了冠军，被一群兴奋的队友和朋友裹挟着，挤进当地的酒吧开庆功派对。

　　包厢门一关，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更甚的欢腾声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香槟喷溅，所有人都凑上来碰杯，祝贺的词句混在一起听不分明。

　　顾沈言反而心中空落落的，她放下见底的杯子，低声说了句“出去透透气”，便拧开门，侧身挤了出去。

　　公共区域的音乐是若有若无的爵士乐，她便在散座区找了个灯光最暗的卡座，将自己深深地缩了进去。

　　她扯了下黏在皮肤上的赛车服领口，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细长的烟，刚想点燃，抬眼扫过台边，视线瞬间被吸引。

　　一个女人独自坐在那里。

　　她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黑丝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纽扣，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线条，又白又嫩。

　　她面容清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可那侧脸的轮廓，那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偏偏又美得极具侵略性，让人挪不开视线。

　　顾沈言看了她几秒，将手中未点燃的烟收了起来，搁在了玻璃台面上。

　　她走向吧台，对酒保简短地说了句什么。很快，一杯色泽澄澈的鸡尾酒被推到面前。

　　她端起酒杯，向那个女人走了过去。

　　顾沈言停在女人旁边，手撑在吧台沿，俯身凑近，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姐姐，一个人？”

　　女人抬眼，淡淡扫她一下，没什么情绪，也没接话。

　　那眼神像羽毛，轻飘飘拂过，却让顾沈言后颈莫名麻了一瞬。

　　她不死心，又凑近些：“我请全场，当然也包括姐姐。”

　　“不需要。”女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声音冷冷的，“我付得起。”

　　顾沈言笑了，看着她清冷的脸，再配上清冷的话，她更加感兴趣了：“姐姐不要拒人千里之外呀，今天我赛车拿了冠军，你不给我庆祝下吗？”

　　女人又喝了一口酒，看着有些微醺，也终于侧过头，正眼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氤氲着酒意，迷离得像蒙了层雾，声音也带了点微醺的低哑：“你多大？”

　　顾沈言迎着她的目光：“姐姐，我都二十了，够格跟你约会了吧？”

　　女人心里其实是带了点嘲意的，这里不是拉吧，敢这么明目张胆凑上来撩人的不多。

　　但顾沈言这张脸长得确实漂亮，赛车服又裹得紧，腰细腿长，肩宽得有些侵略性，披散的亚麻色长发在昏光里像一层薄雾，配上那双灼人的眼睛，确实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劲儿。

　　不管是不是弯的，总会多跟她说两句吧。

　　女人也不例外。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刚断奶，就来撩我？”

　　顾沈言顺势再逼近一寸，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气息交融，一字一句：“姐姐，我没断奶。”

　　后来的一切，像脱轨的列车，朝着燃烧的深渊疾驰。

　　酒店房间的黑暗里，温度高得吓人。

　　女人喝醉了，她的嘴唇柔软滚烫，带着威士忌的醇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气息，让顾沈言碎得彻底。

　　天亮时分，她在满室狼藉和刺目的阳光中醒来。

　　身边空空如也。

　　床单冰凉。

　　只有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簇新的现金，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她滚烫的脸上。

　　而从这一天起，这个女人，就像滴入沙漠的水，彻底从顾沈言的世界里蒸发了。

　　可她没想到，这张脸再出现时，竟然是在一张婚纱照上。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司机老陈紧张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拽回。他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一脸担忧。

　　顾沈言这才回神，LED屏早已切换成广告。

　　“没事。”她声音有些发干，近乎本能地转身，快步朝车子的方向折返。

　　老陈见状，也没有多问，只是立刻跟上，并在她走近时快走两步，提前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顾沈言重新坐进车里，她稍稍缓过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屏幕已被未读信息占满，几乎全是死党蔡子潇的连环轰炸，长长的一串。

　　顾沈言大略扫了一眼，都是她分手后的感言，酸溜溜的，她随手回了一个字：“嗯。”

　　她叹了口气，径直划向最上方，点开了外公沈崇年的消息。

　　一张照片，一段语音。

　　一艘纯白色的三层游轮，停在私人码头，显然这是顾沈言的生日礼物，她又点开外公的语音：【沈言，生日快乐。】

　　是呀，后天是她的生日，她都快忘了。

　　顾沈言盯着屏幕。

　　游轮她只是几个月前随口提过一嘴，说想去海上待几天。没想到外公直接送了一艘，她甚至觉得外公对她有点溺爱了。

　　她满怀感情回了一条语音：【谢谢外公。】

　　而顾慎远的对话框里，只有一条几小时前的语音：【沈言，到了给我发消息，回家好好休息，明天酒店见。】

　　顾沈言没着急回，扯了下嘴角，弧度有点僵，然后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

　　她脑海里都是景仪。

　　是那天昏暗酒吧里迷离的对视，酒店床上颤动的睫毛，扣在她腰间近乎失控的力道......

　　真的是她，她的名字叫景仪。

　　以为早已消失在人海的女人，不仅早就回了国，还摇身一变，即将成为她法律意义上的小妈？

　　顾沈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晚上十一点，车停在顾氏别墅前。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掏出手机，给顾慎远发了条消息：

　　【爸，我到了。明天婚礼见，我有惊喜给你。】

　　顾慎远回复得很快：

　　【沈言，爸爸这边还在忙，今晚不回家了，明天咱们婚礼现场见，礼服放你房间了呀，早点休息。】

　　顾沈言盯着那行字，嘴角无声地扯了一下。明天结婚，新郎今晚还在忙工作？

　　她说不清心里那点情绪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甚至莫名为那位即将过门的新娘生出一丝不值。

　　“既然你不知道珍惜，那我定要好好疼疼这位景仪小姐了。”她心中想着，没再回复顾慎远，直接将手机按熄，塞回外套口袋，推门下车。

　　老陈已经将她的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小心地放在她手边。

　　“小姐，需要我送您上去吗？”

　　“不用。”顾沈言接过拉杆，声音很淡。

　　她推着箱子，独自走进顾氏别墅。

　　偌大的空间灯火通明，却依旧空旷得没有一丝人气。

　　二楼她的卧室里，一切如旧。

　　明天要穿的花童礼服，一条精致的正红色长裙，已经熨烫平整，静静悬挂在衣橱最显眼的位置。

　　她简单冲了个澡，裹着白色浴袍出来，亚麻色的长发还没来得及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弯腰拉开左手边最底下的抽屉，取出那沓簇新的钞票，慢慢地抵在鼻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竟一脸的餍足，嘴角也一点点弯起来。

　　指尖捻过纸币边缘，发出极轻的沙声。

　　一张，又一张，慢得像在抚摸谁的皮肤。

　　然后她停住。抬起眼，看向镜子。

　　镜中人眼眶微红，瞳孔却亮得瘆人。她对着镜子，慢慢伸出舌尖，极轻地舔过干燥的下唇。

　　笑了。

　　没有声音，只是唇角扯开，露出一点点牙齿。

　　找了三个月的人，竟然要以这样一种荒谬绝伦的方式，重新闯进她的生命里？

　　好啊，她倒要亲眼看看，明天，那位冷御高贵的新娘景仪小姐，在万众瞩目的红毯上，看清她这位继女的脸时——

　　究竟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