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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们的反击 那个猎手叫 ...

  •   那个猎手叫枭。
      我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但在当时,我只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猎物——带着轻蔑,还有一点被挑衅的不爽。
      我手里的尖木棍指着他的喉咙,纹丝不动。
      “这东西,是我和芥子在山里挖了一天,用命换来的。”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谁出力,谁拿东西。想抢?先问问我手里的棍子答不答应。”
      枭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他显然没想到,我一个女人,敢拿棍子指着他的喉咙。
      他身后的人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
      周围山洞里的人都闻声围了过来。男人们站在枭那边,哄笑着看热闹,等着我们的东西被抢走。女人们都缩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在他们眼里,男人抢女人找来的东西就像喝水吃饭一样正常。女人找到的食物本来就该归男人所有,由男人分配。
      枭往前走了一步。他比我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晃了晃手里的石斧。石斧的刃口磨得发亮,映着篝火的光。
      “女人,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嘲弄,“这些东西是山林里的,本来就该归我们打猎的男人。你识相点,把背篓放下。不然,连你一起打。”
      周围的男人们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我没笑。
      我手里的尖木棍猛地往前一送,擦着他的喉咙停住。
      动作快得像一条蛇。
      枭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他甚至没看清我的动作,只感觉到喉咙口那一点尖锐的、冰凉的触感,像被一根冰锥子抵住。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根木棍的尖端就跟着他的皮肤,划出一道极浅的白印子。
      他喉结滚动了三次。很慢,像在咽什么很硬的东西。
      然后他单膝砸进雪地里——不是跪,是砸。膝盖撞进雪地的闷响,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
      他没有跪我。他跪的是那把石斧。他把斧头“哐”地插在雪里,斧柄直指我胸口。
      “明天。”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女人们,全给我练投矛。”
      不是商量。是部落最强猎手在交代后事。
      男人们的脸唰地白了。女人们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没想到我真的敢动手——更没想到我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准。
      我甚至没有看他身后那群跟班,眼神死死锁住他的眼睛,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再退一步,我保证下一次它就刺破你的喉咙。”
      整个山洞口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有女人敢当众跟男人硬刚,敢拿着棍子指着部落里最强猎手的喉咙。
      我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死死盯着枭。
      “把你们刚才伸手要抢的块茎,全部放回背篓里。”我一字一顿,“现在。立刻。”
      枭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石斧攥得死死的,指节都发白了,却不敢再往前一步。他能看出来我刚才那一下是真的敢扎下去。他是部落里最强的猎手,惜命,不想跟我这个“不怕死的妖女”拼命。
      僵了十几秒。
      他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人低吼了一声。那些人把手里的块茎全都扔回了背篓里,砸得噼里啪啦的。
      我看着他们把东西全部放回去,才慢慢收回木棍。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男人,一字一顿地说:“记住了。以后,谁找到的东西就归谁。谁出的力,谁就拿该得的份。想不劳而获抢别人的东西,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客气。”
      没人说话。
      所有男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跟我对视。
      我转过身,拉起芥子的手,背着背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进了山洞,走到我那个漏风的角落。
      放下背篓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整个山洞里的女人都在看着我。
      她们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恐惧。是震惊,是不敢置信,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光。
      她们这辈子从没见过有女人能把男人逼得低头,能从男人手里护住自己的东西。
      角落里,那个叫莽的女人攥紧了拳头。她个子比普通男人还高,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活了过来。
      老头坐在火堆边看着我,眼神阴鸷得像毒蛇,却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山洞里的族人都睡了。芥子靠在我身边睡得很沉,小手还攥着我的衣角,眉头终于舒展开了。我靠在石壁上,看着火堆的余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知道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完了。枭丢了面子,老头恨我入骨,他们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但我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后半夜,我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不是风声,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从洞口方向传过来,不止一个人。
      我摸向口袋里的多功能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堆的余光映出一个影子,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是枭和他手下的人。他们手里拿着石斧和木棍,猫着腰朝我的角落摸过来。
      我攥紧了刀。
      就在他们离我不到三步远的时候,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站住。”
      是女人的声音。
      枭的脚步顿住了。火堆的余光里,我看到莽从阴影里站了起来。她比枭还高半个头,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挡在我前面。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女人,手里都拿着东西——石头、木棍,有什么拿什么。
      莽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滚。”
      枭脸色变了变,看了看莽,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人,最终咬了咬牙,带着人退回去了。
      莽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走回自己的角落,靠着石壁闭上了眼。
      她闭上眼睛之前,手指摸过石斧柄上一道很深的缺口。
      “这斧头。”她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砍过七次男人的脊梁。”
      然后她闭上眼,靠回石壁上。
      我不知道那七次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我知道,她没打算再挨第八次。
      我靠在石壁上,手里的刀还攥得紧紧的。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我看着莽的方向,看着她靠坐在阴影里的轮廓。这个女人,白天还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现在却敢站出来拦枭。
      有什么东西在变了。
      回到自己那个漏风的角落,我把芥子拢进怀里。她烧已经退了,呼吸平稳。我摸了摸工装口袋——打火机硌着指腹,还剩最后一次。
      三次机会。祭台上用了一次,救枭用了一次。最后一次,得拿命省着用。
      洞口外面,风雪没停。我透过石缝往外看了一眼——老头的背影在雪地里晃了一下,往后山方向去了。
      他走得很急。像有人在等他。
      第二天天还没亮,芥子就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背篓里的东西还在不在。看到那些块茎和坚果好好的,她才松了口气,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
      “沈渡,今天我们再去挖吗?”
      我摇了摇头。昨晚的事让我意识到,光靠每天进山找吃的不是长久之计。老头随时可以找个借口把我赶出去,或者趁我不在的时候对芥子下手。我必须更快地在部落里站稳脚跟,让更多人站在我这边。
      但今天我必须先进山。不是因为老头逼我,是因为我要验证一件事。
      我带着芥子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山里走。但这次我没急着找吃的,我沿着山坡一直往上,走到一处裸露的岩壁前停下来。
      岩壁上有一层一层的地质擦痕,还有纹泥层。那是冰期留下的痕迹。
      我蹲下来用手指摸着那些纹路。每一道纹路代表一个极寒的冬天,纹路越密说明那几年的冬天越长、越冷。我数了数,最近的几层纹路比底下的密得多。
      今年的冬天会非常冷,非常漫长。
      在这个平均气温比现代低好几度的冰河期,一个漫长的酷寒冬天能轻易让一个部落灭族。我必须提前做准备。
      从那天起,我每天带着芥子进山。不再只挖块茎,开始大量采集榛子、松子、橡子这些能长期储存的干果,割保暖的干草背回去铺在山洞角落。我把能辨认的所有可食用植物都教给芥子,她学得飞快,过目不忘。
      部落里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她疯了。不打猎不挖块茎,捡些没用的果子和干草。”
      “冬天还早着呢,她就跟天塌了似的。”
      “我看她就是上次救了个孩子,真把自己当山神了。”
      枭带着猎队从外面回来路过我身边,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女人就是女人,胆子小,捡些破烂就想过冬?有这功夫不如多给我们猎手缝两张兽皮。”
      我没理他。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连一直偷偷看我、眼里有光的几个女人也开始打退堂鼓了。
      那天晚上我带着芥子背着满满两背篓干果回来,莽靠在石壁上看着我们皱着眉说:“沈渡,大家都说你是白费功夫。冬天就算冷也冷不了多久,男人们会打猎回来的,没必要天天往山里跑遭这个罪。”
      另一个人也点头:“是啊。我们每天跟着你进山,手上都磨破了,也没见着什么实在的。”
      我看着她们,心里有点凉。
      但我也理解。她们活了一辈子,都是靠着男人打猎过冬,从来没想过靠自己提前为冬天做准备。在她们的认知里,男人的猎刀就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我没跟她们争辩,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汗,平静地说:“我不会逼你们。但我告诉你们,今年的冬天会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都要冷。等到大雪封山猎队出不去的时候,你们就知道现在捡的这些能救命。”
      她们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说话。
      但第二天,没人再跟着我进山了。
      只有芥子,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背着背篓跟在我身边,一步不落。
      简会在我们回来的时候默默接过背上的背篓,把干果分门别类放好,用木炭在兽皮上记下每一种果子的数量,分毫不差。
      穂会帮我们清点物资,把晒干的果子装进编织好的筐子里,仔仔细细封好口,放在山洞最干燥的角落。
      她们三个,成了我身边最坚定的人。
      就这样整整忙了一个月。山洞的角落里堆满了晒干的干果、块茎,还有一捆捆压实的干草。我在勘探本上记下了所有物资的数量,画下了周边的地形图,标记了每一处背风的山谷和水源。
      就算大雪封山,就算猎队一无所获,我也有底气护住身边这些人。
      就在这时候,山脚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几个猎手连滚带爬从山林里冲出来,身上全是血,嘴里疯狂地喊着:“枭!枭被野猪挑了!快不行了!”
      我心里一紧,冲出去一看。两个猎手抬着一个简易树架跑过来,上面躺着的正是枭。他的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野猪獠牙划开的,鲜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把身下的兽皮泡得透湿。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已经陷入了昏迷。
      围过来的族人都慌了,纷纷往后退,嘴里念叨着“没救了”“流这么多血肯定活不成了”。
      老头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枭的伤势,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别费劲了。去后山挖个坑吧,部落里最好的猎手,得给他个体面的墓葬。”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果。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没有缝合技术的蛮荒时代,这么深的伤口,这么大的出血量,就是必死无疑。
      我看着昏迷的枭,看着他腿上还在不停往外涌的血,手指摸向胸口。
      那里放着仅剩两次使用机会的打火机。
      我知道,这一次,我必须用掉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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