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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袭 穂昏睡了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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穂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黎婆每隔一阵就过来换一次药。莽在洞口守了一整夜,手里攥着那根削尖的木棍,背靠着石壁,面朝黑暗的山林。
枭从天亮之后就带着猎队进山了。走之前他来找过我,说:“我去摸一摸黑石部落的底。他们有多少人,营地在哪,什么时候会再来。”
简把枭每次带回的信息全部记录下来,画成了一张时间图。黑石部落警戒最松的时间是午后,但他们真正睡死的时间,是后半夜,暴雨天。
穂靠在干草堆上,头上还缠着兽皮布条,但手里已经在削一根木箭。她削得很慢,削一刀看一眼,修一修,再削一刀。
“今晚就是暴雨天。”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洞口。雨从后半夜开始落,不是慢慢渗的细雨,是一下来就铺天盖地的白雨。雨点砸在洞口的石头上,溅起的水雾被风卷进来,篝火的火苗压得伏在地面上,几乎要灭。
莽站起来,从火堆边拎起一把东西——是枭走之前留给她的。一把青铜刀。那是我们炼出来的第一炉青铜里,唯一做成的刀。她把刀握在手里的时候,整只手的肌肉都绷紧了。
“芥子。”莽没有回头,“去里面,跟黎婆待在一起。”
芥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黎婆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她抱起她的小陶罐,跟着黎婆走到了山洞最深处。走之前她把小木弓和箭囊放在我脚边,说:“沈渡,给你用。”我说我有,她说:“多一把多一箭。”然后转身跑了。
雨声里,我听到了别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雨打石头的声音,是脚踩在湿泥上的声音。很轻,但有节奏。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莽也听到了。她把青铜刀横在身前,刀刃朝外。
第一个黑影从雨幕里冲出来的时候,莽的刀已经等着了。她把刀横过来,用刀背砸在那个人握斧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被雨声吞掉了一半,石斧脱手,砸在泥地上。莽的第二下已经到了——刀柄撞在他的太阳穴上。他身子一软,倒下去。
更多的黑影从雨幕里涌出来。不是一个方向,是三个方向。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偷袭,是早就踩过点、算过角度、分过工的行动。
鼍把山洞的每一寸都卖给他们了。
莽一个人守不住三个方向。她挡在洞口正中,青铜刀挥出去,逼退了正面冲过来的两个人,但左侧的人已经摸进了洞口。穂的箭到了——她躺在地上,从下往上射,箭头的硬木尖扎进了那个人的大腿。他嚎了一声,石矛偏了方向,扎进简身边的泥地里。简捡起石矛,用矛杆狠狠扫在他的膝盖上。他跪下去的瞬间,莽回过头,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踹出了洞口。
我站在山洞深处,护着身后的老人和孩子。小木弓拉满了,箭尖对着洞口。第一个试图从侧面绕进来的人,被我一箭射中了肩膀。他脚下一滑,从陡坡上滚了下去。
莽回头看了我一眼。不是感激,是确认——确认我这边守住了。然后她转回去,青铜刀横斩,逼退了又一个冲上来的黑影。
枭是在最危急的时候赶回来的。
雨声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骨哨——枭和猎队之间的联络信号。枭没有从正面回来,他绕到了后山,从黑石部落来的方向抄了他们的后路。他和猎队从雨幕里冲出来的时候,像一群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影子。
黑石部落的人慌了。领头的那个人——我在闪电的光里看清了他的脸,就是那个月黑之夜来找鼍的生面孔——喊了一声什么,转身就往陡坡下面跳。枭追了一步,石斧脱手掷出去,砸在他的小腿上。那个人摔进泥水里,被两个猎手按住。
剩下的几个人一哄而散,逃进山林里。暴雨吞掉了他们的脚步声,追不上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雨还在下,但势头小了。莽靠着洞壁坐下来,青铜刀横在膝盖上,刃口上有几道新的缺口。简把兽皮本捡起来,封皮上沾了泥,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刮掉。穂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手里攥着最后一根箭。
我松开弓弦,手指僵了太久,关节弯回来的时候咯咯响。
枭从雨里走进来,拖着那个被按住的生面孔。他把那个人丢在篝火边,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山洞最深处。
鼍坐在他的石台上。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死死攥着拐杖、指节用力过度的那种抖。
枭走过去。他走到鼍面前站定,没有拔刀,没有动手,只是低头看着他。
“你儿子。上次被野猪挑了腿,是谁救回来的?”
鼍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你女人。冬天断粮的时候,是谁把粮食分给她,没让她饿死?”
鼍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枭转过身,背对着他,对全山洞的人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鼍不再是这个部落的人。谁要跟他走,现在站出来。”
没有人动。
鼍站起来。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洞口。路过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生面孔时,他没有低头。他走出洞口,走进雨里。雨幕吞掉了他的背影。
枭看着洞口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地上那个生面孔翻过来,看着他。
“带路。”
他把青铜刀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带我去黑石部落。现在。”
那个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