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远方的书信》舟屿江

6、第 6 章 元旦·三

　　头顶的烟花慢慢散尽，跨年接近尾声。

　　于显三人在人群中努力地穿梭着，如同在洄游的鱼群中逐浪而驰的排头兵。

　　其中，以在前面开路的白炀最为卖力。因为他坚信：只要多超过一个人，就少一个人和他们抢出租车。

　　到达公路边时，车流已经排起了长龙，车灯首尾相接，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头灯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海洋，鸣笛声此起彼伏。公路被车流和人群塞得水泄不通，在夜色中延伸出数十里。

　　努力赶在大部队前到达的于显三人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优势，依旧淹没在了人与车的海洋中。

　　最后，三人一致决定沿着公路步行到不太拥挤的地方再打车好了。

　　还没喝完的咖啡早已变得冰凉，然而路边的垃圾桶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垃圾塞得满满当当。

　　三人只好无奈地把纸杯放在了垃圾桶旁边的地上，白炀还非常有童心地把三人的纸杯叠在了一起。

　　走过一个路口之后，道路果然通畅起来，他们很快打到了一辆出租车。

　　因为林弛和于显白炀并不顺路，所以在谁先上车这个问题上白炀又和林弛争执了起来。

　　“我招了手，所以是我打到的车。”白炀。

　　“我也招了手。”林弛立刻回击。

　　“我先招的手！”白炀怒目。

　　“我先招的手，于显可以作证。”林弛把锅甩给于显。

　　白炀怒目转向于显。

　　“呃，这个……”于显。

　　“那个，小伙子们，要不先上车？”一直沉默的司机师傅终于开口了。

　　最后，在于显的极力调解下，两人终于决定靠猜拳决定，一局定胜负。

　　半分钟后，胜利的林弛在白炀愤怒的目光中坐上了出租车。

　　上车前，林弛还晃了晃手中的气球，笑眯眯地对于显说道：“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的气球。”

　　然后在白炀发作的前一秒，林弛果断地关上了车门，把白炀的骂声拍在了车窗外。

　　看着远去的汽车尾灯，白炀狠狠地骂道：“卑鄙小人，我呸！”

　　于显：……

　　已经习惯了他俩无时无刻不在争吵的于显假装刚才是一只蚊子飞过。

　　很快，于显和白炀也打到了车。

　　经过月湖壹号的时候，白炀先下车了。

　　车里顿时安静起来，于显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元旦夜未散的喧嚣，烟火的余烬还飘在半空，商场外墙的巨型LED屏循环着新年祝福，偶尔有成群结队的年轻人笑着掠过，手里的气球在夜色中晃出细碎的光。

　　于显把头轻轻地靠在微凉的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等于显打开家门的时候，奶奶早已睡下，但玄关处的灯却亮着。

　　于显轻轻合上门，关了灯，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于显洗漱完毕躺下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两点。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在黑暗中亮起，于显侧头看了看，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只是在下一秒闭上了眼睛。

　　手机屏幕的光慢慢暗了下来，然后便彻底熄灭，房间重新被黑暗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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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

　　于显和奶奶一起坐在客厅里整理着东西。

　　之前于显收到了“手拉手”活动对象——陈一，寄过来的东西，深得王秀文的喜欢。于是趁着元旦假期，于显和奶奶一起出门采购了准备回寄的礼物。

　　于显买的都是书。

　　他先在书店的名著历史区逛了一圈，购物篮就被填满了大半，本想径直走向收银台的脚步在看见教辅区后就鬼使神差地转弯了。

　　于是，当于显站在收银台前时，他的购物篮里又多了几本教辅书。

　　而王奶奶买的东西就很多了。客厅里堆着着各式的坚果，点心，干货，腊味………甚至还有几副春联。

　　王秀文一边指挥着于显把要寄过去的东西单独放到一旁，一边织着手里的围巾。

　　这本来是织给于显和他爸的围巾，现在被王秀文果断地决定寄给陈一和他爷爷了。

　　于显在心里小小的酸了一下。

　　不过，想到陈一困难的家境，于显瞬间又释然了。

　　于显先把书整齐地放进了印着“小天鹅洗衣机”的箱子里——没错，就是陈一寄过来的那个，然后又把分好的年货放进去。

　　王秀文织完了围巾的最后几针，正准备起身去做饭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哦对了，你爸打电话说研究所事情不多，今年过年会早点回来，和你说了吗？”

　　于显叠围巾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嗯，说了。”

　　看到于显冷淡的表情，王秀文叹了一口气，却没再说什么，往厨房走去。

　　于显把围巾整齐地叠好，用袋子装起来，放在了箱子的最上面。

　　元旦跨年回来的那个凌晨，于业文确实给他发了消息。

　　凌晨两点过三分，一条“新年快乐。”，一条“我今年春节假期比较长，可以早点回来。”

　　于显看到了，但没回。

　　于显把写好的信用信封装好，顺手就想连同对方寄过来的钱一起装进去，但伸出的手在却在半空中停顿了，思索良久，于显还是没有拿出那封夹在词典里的信。

　　他就这样封好了信封，把信放进了装满书和年货的箱子里，一起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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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晚自习似乎并没有以往来的那么沉闷。

　　虽然赶着在晚自习补作业的人并没有减少，但大家脸上那种“假期结束，被迫返校”的生无可恋的表情却好似减少了很多。

　　因为寄快递比以往晚到了一会儿的于显刚走进教室，就感受到了这种不同。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原本充斥着各种嘈杂声的教室瞬间一静。

　　无论是低头写作业的，侧身讨论的，亦或是围成一圈聊天的人都齐齐一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下一秒，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像照射灯一样注视着推门而进的于显。

　　在于显疑惑的目光里，大家似乎察觉到了这种整齐划一的动作的突兀，不知是谁轻咳了一声，众人纷纷收回目光，笔尖划过纸张的窸窣声和说话声再次响起。

　　于显带着满脸的疑惑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放下书包，坐在他前面的陈子奇就兴奋地转过了头：“听说你元旦的时候凭借颜值拯救了走丢的小朋友？”

　　陈子奇话音刚落，刚刚恢复正常的教室似乎又被按下了暂停键，大家灼灼的目光瞬间投向了于显。

　　于显一眼就看见了在教室后面冲着他挤眉弄眼的白炀。

　　白炀站在一群人中间，腰上系着校服外套，一只手拿着卷成筒的语文书，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副正在激情说书的模样。

　　于显现在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谁搞的鬼了。

　　“确实正好遇到了一个小朋友和她父母走散了，就顺便帮了一下忙。”于显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教室里的安静持续着。

　　突然，围在白炀身边的一哥们儿突然开口道：“听说是小姑娘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你帅得惊为天人所以才选中你是真的吗？”

　　于显一愣。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入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默，不知是谁笑出了第一声，然后全班顿时哄堂大笑起来，笑声中甚至还夹杂着几声口哨声。

　　于显：……

　　于显一边礼貌地微笑着说：“没有的事儿。”一边把目光化作两道锋利的剑，狠狠地扎向教室里笑得最欢的白炀。

　　白炀却像是没有接收到于显投射过来的危险信号一样，继续火上浇油地开口了：“哎，人家小姑娘可说了，因为哥哥～长得～最～好～看～”白炀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一边夹着嗓子拉长了音调模仿着。

　　围在白炀周围一圈人的笑声快把房顶都掀翻了。

　　“干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一声厉喝打断了众人的笑声，教导主任的身影出现在班级门口，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上课了，没听见吗？”

　　教导主任凌厉的目光如同射线般扫过教室，众人赶紧拿笔的拿笔，翻书的翻书，一幅立刻就要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的模样。

　　只有最后一排的白炀，和因为椅子被白炀踩在脚下而无法立马坐下，只得苦哈哈地站在一旁的王椽昀两人“鹤立鸡群”。

　　他们俩非同一般的表现顿时吸引了教导主任的目光。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和教导主任对上眼神的白炀一激灵，赶紧把脚从凳子上拿了下来，刚准备拿校服袖子在踩脏的椅子上胡乱一抹，这才发现校服外套还系在腰间，于是又手忙脚乱地把校服外套解下来穿上，然后灰溜溜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看到大家都开始安静地学习，教导主任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离开前还不忘扔下一句：

　　“上课时间大吵大闹，校服着装不规范，你们班，扣操行分！”

　　姗姗来迟的班主任正好听到了教导主任扔下的这句话。

　　于是被认为是作业太少，才有时间在上课玩闹的全班“喜提”英语试卷一张（班主任是英语老师），而其中表现更为突出的白炀因为“着装不规范”额外喜提1000字检讨一份。

　　看到刚才笑得最嚣张的白炀现在苦着一张脸，于显心里舒服了。

　　古话说的好：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于显还没来得及自己出手，天理就替他报应了。

　　于是面对白炀投过来的求助目光，于显不为所动地发出了拒绝的信号。

　　面对一个连写800字作文都得抓耳挠腮的人，1000字的检讨无疑是最好的惩罚，于显不打算干涉天理。

　　于是，在白炀逐渐变得幽怨的目光中，于显愉快地写起了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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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下课，1000字检讨只憋出来三分之一的白炀先是用幽怨的目光盯着于显的后背，见于显不为所动，依然自顾自地往前走着，白炀又一个箭步窜到于显前面，用自以为的十分可怜巴巴的祈求的目光看着于显。

　　于显：……

　　“你别这样恶心我。”于显，“你已经这样两个课间了，有盯着我的功夫，检讨都多写二百字了。”

　　看这招确实对于显没用，白炀终于恢复了正常。

　　“还是不是兄弟了？这点小忙都不帮？”白炀。

　　于显轻飘飘的目光看向了白炀：“不知道是谁以一己之力让全班多写了一张英语试卷。”

　　已经在课间接受了同学们“亲切”问候，并最终承诺明天请全班喝饮料的白炀心虚地说道：“也不是我一个人在笑啊……”

　　在于显似笑非笑的眼神里，白炀默默地闭了嘴。

　　元旦节的小插曲像是一朵水花，很快就淹没在了枯燥的期末复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