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远方的书信》舟屿江

5、第 5 章 元旦·二

　　等俩人走到中心广场时，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了。

　　白炀先拉着于显到小吃街逛了一圈，半个小时后，两人手里提着各种小吃满载而归。

　　路过街角咖啡店前的空地时，一个街头魔术师正在表演魔术。

　　几个精巧的小魔术哄得站在最前面的小孩子不断欢呼，掌声连连。

　　于显和白炀看了一会儿，最后凭借出众的身高和颜值，两人还收获了魔术师今天的表演道具——玫瑰花一朵。

　　随着夜色渐深，到中心广场跨年的人也越来越多。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和鼓掌声。

　　脑袋上仿佛装了看热闹雷达的白炀瞬间被吸引，拉着于显就往人最多的地方挤去。

　　被人群围住的是一个临时搭的小舞台，挂满了彩灯和气球，一支乐队正表演到高潮，人群随着欢快的节奏舞动着。

　　被这种氛围所感染的于显和白炀也迅速融入了其中。

　　一曲唱罢，观众们意犹未尽地鼓着掌，有人高呼着再来一首。

　　“接下来是我们乐队的最后一首歌，我们将提供一个open mic环节，有没有人愿意上台来呢？”主唱话音刚落，非常懂得氛围感的鼓手立刻来了一段即兴，把全场的氛围推到了高点。

　　欢呼声顿时此起彼伏。

　　“让我看看——”主唱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前排的于显身上。

　　“这位手里拿着星星气球的幸运观众有没有兴趣上台来一个呢？”

　　人群的焦点顿时随着主唱的话聚集在了于显的身上。两人头顶漂浮着的气球实在是太过显眼，以至于大家轻松就锁定了主唱所说的“幸运观众”是谁。

　　“当然没问题！”没等于显回答，旁边的白炀已经响亮地抢答道。

　　人群顿时欢呼鼓掌声一片。

　　白炀也高举着手喊道：“大于！大于！”

　　被迫登台的于显瞪了白炀一眼，却也没有再矫情，果断走上了舞台。

　　见是一位帅哥登场，人群中又是一阵沸腾。

　　于显和乐手简单交流了一下，选定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

　　接过主唱手中的麦时，对方突然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趁于显一愣神的功夫，顺势抽走了于显别在衣襟前的玫瑰花，然后潇洒地走下了舞台。

　　于显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看见对方下台的背影。

　　不过前奏很快响起，于显收起心头的疑惑，迅速进入了状态。

　　作为一个小时候学过几年戏曲，又经常代表班级在学校演出的人，于显的唱功还是非常不错的，再加上他选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歌曲，人群中的氛围很快又被调动起来。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作为于显“忠实观众”的白炀已经带头欢呼了起来，手里的气球随着他手臂的挥舞上下舞动着。

　　于显走下台的功夫，之前的乐队已经谢幕完毕，新的乐队正在台上调试着设备。

　　就在这表演的间隙里，周围的人已经纷纷和站在原地的白炀搭起了话，这来自四面八方的热情让纵然是话痨转世的白炀也有点招架不住。看到于显的身影走过来，白炀大喊一声：“我朋友来了！”然后趁周围的人被他的音量震住的一瞬间迅速挤出人群，拉着于显就往外跑。

　　等两人从舞台前汹涌的人潮中挤出来时，下一支乐队的开场秀已经到了结尾。

　　白炀用手抹了抹在人群中挤出来的汗，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出来了，人也太多了。”说着又用一种都是你的错的眼神看着于显：“都怪你要买这个气球，我们也太显眼了，别人一眼就看见了。”

　　于显：……

　　什么叫倒打一耙，这就是了。

　　最开始要买气球的不知道是谁，刚刚特别积极帮我抢上场机会的不知道又是谁。

　　于显默默腹诽着，同时给了白炀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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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的表演没法继续看了，两人又开始在广场上游荡起来。

　　现在离零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一直游荡也不是个事。

　　于是于显提议找个餐厅或咖啡厅小坐一会儿，然而元旦前夕的热闹还是超乎了两人的想象，面对连续走进多家餐厅都被告知没有座位的事实，两人迫不得已跟随大流坐在了广场西侧的花坛边上——这还是在有人恰好离开的情况下。

　　为了防止丢失座位，但又急需一点热量来抵御露天广场上的冷空气，两人划拳后决定由于显坚守阵地，白炀去买咖啡。

　　于显仰头看着广场东侧垂下来的天幕，此时正转播着本市的跨年晚会。

　　看着看着，于显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撞了一下，他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哥哥，你有电话吗？我和我爸爸妈妈走散了，能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话音刚落，小女孩的眼泪就刷的流了下来。

　　于显有点手足无措。

　　他父母常年出差在外，亲戚之间的往来也十分少，所以他几乎没有什么和小孩子相处的经历。

　　于显既想掏出手机，又想掏出纸巾，然而一只手拿着气球的他顿时显得分外忙乱。

　　看着小女孩有越哭越凶的架势，于显连忙冒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来：“有的有的，你先别哭。”

　　于显拿出手机帮小女孩拨了号码，小女孩哽咽着接通了电话，说了几句又把手机递给了于显，于显接过，在对面父母带着泣音的连声感谢中说了自己的位置。

　　感谢他们俩买的气球，即使相隔甚远，漂浮在头顶的星星和月亮的组合还是显得分外显眼。

　　买完咖啡回来的白炀就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一个小女孩占了，而于显正在俯身拿纸巾帮她擦着眼泪。

　　“什么情况？”白炀疑惑的眼神中带着谴责。虽然他感觉自家兄弟干不出惹哭小朋友这么缺德的事，但事实摆在眼前。

　　看见白炀犹疑的目光，于显又好气又好笑地解释了一遍。

　　于是等小女孩的父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人坐在自家女儿旁边，一只手拿着气球，一只手端着炸鸡，另一个人蹲在前面比划着什么，而自家女儿正兴致勃勃地听着，以至于递到嘴边的炸鸡都忘了吃的“三足鼎立”的格局。

　　其实小朋友刚开始在于显和白炀面前还是十分腼腆的，找于显借手机打电话大概就是她能鼓起的最大的勇气了。

　　然而在号称“下到三岁，上到九十九岁，就没有女性生物不喜欢我”的白·妇女之友·炀的攻势下，小朋友迅速就沦陷了。

　　炸鸡也吃了，气球也绑在手上了，听着白炀“说书”甚至忘了哭了。

　　“囡囡！”

　　听见妈妈的声音，小女孩才从白炀的沉浸式说书中抬起头来。

　　她扑到父母怀里，委屈地在他们怀里蹭着，但走丢的不安在于显和白炀的陪伴下已经消失了大半，所以她只是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却没有再大哭。

　　等慢慢平复了情绪，一家三口才走到于显和白炀面前。

　　先是小女孩的父母诚挚地向他俩道了谢，然后被抱在爸爸怀里的囡囡也说了谢谢。

　　两人都连忙摆手说不用那么客气。

　　向来不擅长和长辈相处的于显的客套就止于此了，而自来熟的白炀已经迅速和对方攀谈了起来。

　　最后，白炀看着可爱的囡囡忍不住逗她：“广场上那么多人，囡囡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他呀？”说着指向于显。

　　囡囡看着于显，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爸爸怀里，但接着又悄悄露出半张脸来看向于显：“哥哥长得最好看。”

　　众人一愣，接着都笑了起来。

　　囡囡的妈妈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囡囡的脑门：“你啊，从小就是个颜控！”

　　看着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白炀突然长叹了一声。

　　想起常年不在家的父母和糟糕的家庭关系，又想起白炀忙于应酬和打牌，几乎放养他的父母，于显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就在于显刚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白炀突然开口了：“唉，可惜我的气球了，被她拿走了，我们俩不是一对儿了。”说着白炀还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

　　于显：……

　　于显现在只想给这家伙两下。

　　“那不正好，把于显的气球送给我，你们俩又是一对了。”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两人顿时一惊，齐齐回头看去。

　　只见刚刚在舞台上抽走于显玫瑰花的主唱正站在他们俩身后。

　　看见来人，白炀先是一愣，然后瞬间反应过来：“林弛？怎么是你？原来刚才的主唱是你啊！”语气瞬间从惊讶转为嫌弃。

　　“对呀。”仿佛没有听出白炀语气中的嫌弃一样，林弛笑眯眯地应道，接着看向于显：“感觉你刚刚好像没有认出我诶，抽走你玫瑰花的时候你好像很惊讶呢。”说完林弛还调皮地朝于显眨了一下眼。

　　“拜托，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吗？戴个帽子，帽檐压那么低，还化个那么浓的妆，能认出你是个人就不错了！”发现刚刚的主唱是林弛后，白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和于显夸过这个主唱唱得还挺好，只觉得十分晦气，一个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

　　林弛根本没有理睬旁边的白炀，只是微笑着看着于显。

　　于显实事求是地说道：“刚开始确实没认出你，不过你抽走花下台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因为林弛拿走于显前襟别着的花时，于显是侧身背对观众的，所以台下的白炀并没有看到，而等于显下台后的他显然也没有发现于显身上少了什么。

　　所以听闻此言，白炀瞬间大声嚷嚷起来：“好啊，你还拿走了于显的玫瑰花，那是别人送给我们的你知道吗？不问自取叫做偷！”

　　“送给你……们？”林弛的话音带着不确信，目光从于显脸上游移到白炀脸上。

　　看见林弛的表情，于显顿时明白他误会了，笑道：“刚刚街头表演的魔术师送给我们的。”

　　林弛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得知于显和白炀打算在广场上跨完年再离开后，林弛就“赖”上他们俩了——出自白炀原话。

　　虽然林弛只是表示“乐队成员表演完后打算一起去酒吧跨年，而他作为未成年不好去酒吧，结果恰巧遇到他们俩，所以就一起跨年吧！”

　　但白炀坚持认为此人就是死皮赖脸想跟着他和于显混吃混喝，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吃了他们俩的炸鸡薯条芋泥球——虽然是于显主动问他要不要吃的；还非常有心机地“骗”走了于显的气球——虽然是于显听说林弛有个妹妹因为生病没能出来，当即表示自己拿着气球也没用，干脆送给林弛的妹妹好了。

　　综合以上情况，白炀十分坚信林弛不怀好意，说不定他就是想借此机会搞一些小动作，比如抢走他们俩的食物，让他们因为热量不足而在冷风中感冒，以削弱他们三中的篮球实力，然后在两周后的篮球比赛中胜出。

　　趁着林弛去买咖啡的功夫，白炀偷偷把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了于显。

　　于显：……

　　数不清是第几次被白炀清奇的脑回路无语到了，于显用看奇葩的眼神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于是白炀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起了他是如何见微知著，从细节中看出林弛的不对劲的。

　　于显一边机械地点着头，一边期望林弛快点回来，以结束白炀废话连天的演讲。

　　果然，看到林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后，白炀立刻闭了嘴，恢复了对林弛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状态。

　　于显感觉自己的耳朵终于可以清静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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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点将至，带着老人或孩子的家庭都早已离去，还留在广场上的多是年轻人。

　　此刻，他们正在陆续往天幕的方向聚集着。

　　屏幕上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款款而来。

　　“亲爱的朋友们，新年的指针正一步步向2011年的终点靠近！这一年里，我们怀揣梦想奔赴前路，在拼搏中收获成长，在陪伴中感受温暖。所有美好如约而至，所有努力皆有回响！”

　　“此刻，距离2012年还有最后的10秒钟！让我们一起举起手中的荧光棒，让这片光影成为迎接新年最美的星河！”

　　“10！9！8！……”

　　随着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响起，广场上的人群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倒数了起来。

　　渐渐的，声音由弱变强，回荡在整个广场的上空，连没有关注天幕的人也逐渐被感染，纷纷抬起头加入了倒计时的人潮中。

　　随着倒计时临近，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3！2！1！”

　　最后一声落下，钟声响起，漫天烟花骤然升空。

　　此刻，所有人仰头，看绚烂的焰火在夜空绽放。

　　于显似乎听见旁边的人叫了他一声，他回头却只看见林弛的笑容，林弛嘴唇微张，似乎又说了一句什么，但广场此刻已经是一片欢乐的海洋，欢呼声与祝福声连成一片，交织着烟花升空的爆裂声。

　　于显刚想开口问“你说什么？”

　　旁边的白炀已经又蹦又跳地大声欢呼了起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林弛再次开口，这次于显听清了他的声音，林弛说“新年快乐！”

　　于是于显也微笑起来，大声地回道：“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