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远方的书信》舟屿江

4、第 4 章 元旦·一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走进单元楼的时候于显轻轻呼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眼前腾起。

　　提着菜的手指已经冻得有点僵了，于显有些后悔没有在出门的时候戴上手套。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于显略略顿了一下，刚准备转向楼梯，听到脚步声的“老年晨练团”却已经纷纷转过了头。

　　“于显呐！”热情的李奶奶率先叫出了于显的名字。

　　避无可避的于显一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一边和刚晨练回来正精力充沛的爷爷奶奶们打着招呼。

　　“于显帮你奶奶买菜回来呀？真孝顺。”

　　“买了什么菜啊？我昨天想买点冬笋来着但没看见好的。”

　　“你就是于显啊，我孙子和你一个学校，听说你成绩好的很哦。”

　　“……”

　　于显在“老年军团”的裹挟下进了电梯，又在他们的亲切问候下熬到了四楼。

　　“我到了，先走了。”于显和爷爷奶奶们招呼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准备往外走。然而平时关门分外灵敏的电梯门却迟迟不打开，于显度过了此生最难挨的十秒钟，然后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逃似的奔了出去。

　　徐徐关上的电梯门里飘来了张奶奶的声音：“这孩子就是腼腆哈哈哈。”

　　周爷爷：“成绩好的孩子都这样……”

　　于显镇定地拿着钥匙开了门，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

　　吃过早饭，于显回到房间的书桌前坐下。

　　天气阴沉得厉害，雪粒夹杂在风里打在车棚上。呼啸的冷风从没来得及关好的窗缝里卷进来，掀起桌上的卷子，哗啦啦的响。

　　于显的目光在书架上的英汉词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关上了窗，静下心来写起了作业。

　　下午，安静的楼道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接着响亮的声音就穿透门板进入了于显的耳朵。

　　”王奶奶好！我来了！”

　　于显看了一眼时钟，还不到三点，准确来说是两点四十七。

　　“哎哟，白炀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王秀文热情地招呼着。

　　白炀把手里拿的特产放在玄关处，然后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换上。

　　“王奶奶您坐，我去找于显。”

　　“哎，他在他房间呢。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就是一些吃的，想着拿点给您和于显尝尝。”

　　“……”

　　两人的交谈声从玄关移到客厅，然后逐渐向于显的房间靠近着。

　　在于显数到三的时候，房间门一下打开了。

　　“小显，白炀来了。”奶奶。

　　“嗯。”于显站起来，走到房间门口。

　　“王奶奶您忙去吧，我和于显一起写会儿作业。”白炀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往里走。

　　“好好，那你们先学习。”王秀文替他俩关上了房间门。

　　放下书包，白炀先是不客气地坐到了于显的椅子上转了一圈，发现于显的房间没什么变化后，接着翻起了桌子上的作业。

　　“我去，大于，今天才放假第一天，你就把数学和物理写完了，有没有搞错？”白炀嘴上抱怨，手却已经诚实地掏出了自己书包里的作业，“嘿嘿，我正好带了数学和物理，借我抄抄。”

　　于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作业抢回来：“自己写！”

　　“大于，还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借我看看。”白炀不依不饶。

　　“敢情你两点过就过来就是来抄作业的是吧。”于显没好气地说。

　　“怎么说话呢？”白炀瞪了于显一眼，然后讨好地笑道，“借鉴，借鉴。”

　　“再说明明约的是晚饭，你说我吃了午饭就过来是来干嘛的，是吧？”说着还给了于显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白炀的理直气壮一瞬间让于显无语凝噎。

　　最后经过十分钟的拉扯，两人各退一步，决定让白炀先写，然后不会的部分再“借鉴借鉴”于显的作业。

　　===

　　今天是公历年的最后一天。

　　白炀的成功人士父母依照惯例在外应酬，而王秀文也依照惯例邀请了白炀到家里来吃饭。

　　今天的晚饭的野菜含量极高。王秀文做了一个蕨菜炖鸡，一个野菜蛋汤，还用野菜凉拌了爽口的小菜。

　　得知这是于显的“手拉手”对象寄来的后，白炀一边感叹于显的一箱子东西没有白寄，一边吃得停不下来，并大赞王奶奶的厨艺。

　　吃完饭，白炀挨个“检阅”了于显收到的东西，啧啧称奇，并厚颜无耻地让于显把那只竹编小鸟送给他，被于显无情拒绝。

　　等他俩打闹着走出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暖黄色的路灯早已亮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假的原因，出租车格外的难打。于显和白炀在路边站了快十分钟才打到车。钻进开着暖气的车里，两人都舒服地呼了口气。

　　“师傅，中心广场。”白炀一上车就报出了两人的目的地。

　　中心广场位于本市市中心，是本市最大也最繁华的商业区。元旦前夕，这里更是人头涌动，热闹非凡，是本市最佳跨年地点排行榜第一名。

　　车开到离中心广场还有一条街的时候就开始了龟速前进，无数趁着假期出来放风的人把中心广场周围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眼看着一百米挪了快五分钟，白炀坐不住了：“师傅，这儿能下吗？”

　　看着一动不动的车流，出租车司机无奈地应道：“下吧下吧，今天中心广场是要堵死了。”

　　两人付了钱下车，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穿过密密麻麻的车灯走到人行道上。

　　广场边上垂下的巨大的天幕正放着广告，耀眼的灯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熙熙攘攘的人群推着于显和白炀一路往前走去。

　　不知是谁不小心碰了于显一下，于显一个踉跄撞到了路边摆摊的小贩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于显一边道歉一边抬头，结果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于显一愣，是他们班的学委钟洛珞。

　　钟洛珞看见于显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窘迫，不过她很快又笑了起来：“是你呀，没关系的。”

　　于显扫过钟洛珞面前摆满小玩意儿的摊位和旁边的气球，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再次道歉：“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刚才人太多了。”

　　钟洛珞摆摆手：“没关系，今天来中心广场的人确实挺多的。感觉跨年夜全市的人都到这里来了。”钟洛珞开玩笑地说道。

　　于显笑了笑，没再接话。

　　见两人的话题似乎就要终止在这里，刚刚在一旁装哑巴的白炀立刻开口了：“哎呀，在这里遇见学委真是好巧啊！昨天你借于显的跳绳真是帮大忙了，不然那么大个纸箱我俩都搬不回去呢。不过跳绳今天没带来，只好下周还你了哈哈哈。”

　　面对白炀过分热情的话题打开方式，钟洛珞有点尴尬地笑道：“没事，我也不着急用。”

　　“哦哦，对了，你这气球怎么卖来着？我俩正说想买气球呢！”白炀说着拍了一下于显的肩，“人太多了，不拿个气球真怕这家伙一会儿走丢了。拿个气球老远就能看见，走不丢哈哈哈哈……”

　　钟洛珞看着笑得仰倒的白炀勉强地挤出了个笑容，于显则冷冷地把白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剥了下来。

　　于显脸上带着因为和弱智队友在一起，不得不为其弱智发言道歉的表情冲着钟洛珞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他就是这样。”

　　钟洛珞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不过我们俩确实准备买两个气球来着，正巧遇到你。”于显。

　　顺杆爬的白炀闻言，嘴里一边说着“没错没错”，手已经伸向了旁边绑着的气球。

　　“这个光头强的气球很适合你啊，大于。”白炀从一大堆气球中找出了唯一是光头的给于显展示着，“学霸是不是都容易秃头来着？”

　　于显直接无视了白炀的推荐，指着最多也最普通的一个星星气球对钟洛珞说着：“给我这个吧。”

　　钟洛珞解下了一个金色的星星给于显，然后略带询问地看着白炀：“呃，那个，你要这个光头强的吗？”

　　白炀一反刚才给于显推荐时的热情，瞬间放开那个光头强的气球，仿佛拿在手里烫手似的：“我这么帅，怎么可能要光头强！”

　　白炀自动忽略了闻言看过来的钟洛珞和于显眼神中传递的意思：所以于显（我）就适合光头强是吗？

　　“那我要那个银色的月亮吧！”白炀贱兮兮地朝于显笑着：“正好和你是一对哈哈。”

　　习惯了白炀胡言乱语的于显已经见怪不怪了，再次忽略了他看向钟洛珞：“两个多少钱？”

　　钟洛珞本不想收钱。但此时，脸皮极厚并十分擅长死缠烂打的白炀就发挥起了他的特长，最终让于显付钱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