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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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早上晴空万里的天气，到了下午不知怎的阴沉了下来，等到考完月考的最后一科时，窗外已经窸窸窣窣地下起小雪来。
教室里是喧闹的嘈杂声，大家一边把因为月考搬到外面去的桌子挪回原位，一边讨论着刚刚考完的试题。
有人欢喜有人忧。
白炀正打算和于显说点什么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他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白炀只好咽下了要说的话。
紧接着班长抱着一个大纸箱子走了进来，上面垒着一叠高高的信封。
“大家还记得之前的‘手拉手’活动吗？我们之前寄送的信件和物品已经成功送到西云县中学了，这是他们寄回来的信。接下来，我念名字，大家依次上来拿啊。”
班主任紧接着念起了信封上的名字，随着箱子上的信封一点一点的减少，于显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最后一个念到于显名字时，班主任举起了那个大大的纸箱递给了他，纸箱上的“小天鹅洗衣机”几个大字清晰可见。班主任脸上带着半是欣慰半是调侃的笑容：“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不枉费你当初寄出去的大纸箱，对方还给了你一个更大的礼物啊。”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传来不知是谁的“噗嗤”一声，紧接着笑声就传遍了全班，其中数他的同桌白炀笑得最大声。
于显黑着脸抱起那个几乎到他头顶的纸箱，走回座位时，他从纸箱后狠狠瞪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的白炀。
白炀一边摆手，一边止不住地笑着：“大于，兄弟，不愧是你啊，哈哈哈哈……”
看到于显的脸更黑了，这好似戳中了白炀的笑穴一般，他笑得更欢了。
月考完正好是元旦节，班主任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放了学。
走到自行车棚时，于显看着手里的箱子有点为难了起来。箱子太大了，放在前面会挡住视线，放在后座无法固定。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班级学习委员钟洛珞走了过来。她似乎是看出了于显的为难，从包里拿出了一根跳绳递过来：“我有一根跳绳，说不定可以把箱子绑在后座上，你需要吗？”
看着钟洛珞殷切的目光，又想起她曾经递给过自己的笔记，以及这几个月来似有若无的表现，于显有点头疼起来。
就在他正想着怎么拒绝的时候，他的“好兄弟”白炀就已经伸手把跳绳接了过来，并且一脸“你有情况”的表情，笑嘻嘻地说：“哎呀，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啊，于显正愁怎么把箱子带回去呢，学委你的跳绳太及时了呀！”说着白炀用胳膊肘杵了一下于显。
于显不好再拒绝女生，只好顺着接道：“谢谢你了，钟洛珞同学，跳绳下周还你。”
钟洛珞闻言，脸上浮起高兴的神色，又有点羞涩地说道：“不用谢。”
目送着钟洛珞的背影远去，于显耳边响起了白炀揶揄的声音：“于同学，班花如此表现，你有何感想？”
于显翻了个白眼，想到刚才白炀见色忘友的表现，没好气地说到：“没有任何感想，把箱子绑上，走了。”
两人把那个印着“小天鹅洗衣机”的巨大纸箱绑在了于显的后座上，然后顶着越下越大的雪，骑车往家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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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到楼下时，箱子上已经堆起了一层薄薄的雪。
于显抱着箱子走进了电梯，正巧遇到楼上接孙子放学的李奶奶也牵着孙子走了进来。
于显打了个招呼，把脚边的箱子悄悄往里踢了踢，然后默默地侧了侧身子，挡在纸箱前。
然而，他的动作并没有逃过李奶奶在超市抢购打折商品练出的眼力。
“小于啊，买了个什么，这么大件？”说着李奶奶还探头往纸箱的方向使劲看了看，接着了然的笑到，“家里洗衣机坏了啊，这么大冷天的，还下着雪，拿回来不容易吧？”
于显含糊的嗯了两声，不过李奶奶也没有在意他的回答，接着说道：”
“买的什么牌子啊？我看看，哦哦，小天鹅啊，老牌子了，我儿子结婚的时候买的就是这个，质量好着呢，不过后面搬家的时候实在拿不走了，不然说不定现在还能用……”
并不擅长和热心老年人打交道的于显在电梯里度秒如年。
眼见着屏幕上的楼层终于跳到了“4”，于显一把抱起角落里的箱子：“李奶奶，我到了，先走了。”
“啊，哦，哦，好的。”正在回忆往昔岁月的李奶奶骤然被于显打断，显得还有点意犹未尽。
缓缓关上的电梯门终于隔绝了热心老人家热心的唠嗑，于显松了一口气，掏出钥匙开了门。
“奶奶，我回来了。”
正在做饭的王秀文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于显把纸箱搬到客厅里，找来剪刀将其打开。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于显有一瞬间的沉默。
占据箱子半壁江山的是一套竹制品，大小不一，旁边堆着几个大塑料袋。
王秀文走出厨房，正准备叫于显洗手吃饭，就被客厅里的纸箱吸引了。
她走过来，拿起那个最大的竹制品：“这不是簸箕嘛，哎呀，还有筲箕。”说着她惊喜地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
一个筲箕，一个簸箕，两个小竹筐，还有一只竹编的小鸟，以及一袋红薯干和两袋野菜干，而“手拉手”活动要求的信封则被压在纸箱的最下面。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王秀文正拿着那只竹编鸟翻来覆去地看着，“编得真好。”
于显把学校组织的“手拉手”活动一说，不过巧妙地隐瞒了自己寄过去的东西。
王秀文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活动很不错啊，不过别人给你寄了这么多东西，你也应该还一些回去才是。”
看奶奶一副马上就要去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样子，于显连忙打断了她：“奶奶，您是不是还做着饭呢？”
“哦，对对。”刚刚被纸箱带偏的思路瞬间回到了正轨上，王秀文想起了自己本来是准备干什么来着，一边招呼着于显去洗手，一边赶忙往厨房走：“哎呀，汤不会扑出来了吧。”
吃过饭，王秀文先是把玩了五分钟的竹编鸟，又打开红薯干吃了一根，接着开始一样一样地辨认起了野菜，嘴里还念叨着：“这个是蕨菜，这个是荠菜，这个是茼蒿……”
于显叼着一根奶奶硬塞给他的红薯干，拿着那封厚得夸张的信封走进了房间。
还挺甜，打开信封的一刻于显想着。
紧接着，一叠厚厚的钞票从信封里滑出来，还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于显有一瞬间的怔愣，他再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于显收”三个大字清晰无误，甚至还带着笔锋。
于显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错乱，而之前班主任给的信封里写着：“陈一，家庭贫困，与爷爷生活。”的纸条其实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可能过去了有半分钟那么漫长，于显睁开眼，发现桌上的东西没有任何变化。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那叠钞票，数了数，一共是一百八十二元，嗯，五角，加上刚刚滚出来的硬币。
信纸是学校发的本子上撕下来的纸，但对方撕得很整齐，一共有四张。
对方首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然后感谢了于显寄过来的东西。而看到此时，已经到了第二页的末尾。
于显心头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此人水字数的功力在我之上。接着又想到，如果该能力能分一点给白炀，白炀一定感激涕零。
脑子里冒出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几乎要将于显逗笑，明明对方父亲早逝，母亲离开，由爷爷带大，家里贫困到高中学费都要靠学校补助的地步，但于显却忍不住被他字里行间的那份轻松感染到，嘴角不知不觉地悄悄提了起来。
接着，对方介绍了一下寄过来的东西，包括那两大包野菜干的种类和常见做法。于显又忍不住微笑起来，心里想到：这个或许可以和奶奶说一下，她应该会很喜欢。
此时，内容堪堪过半。
接下来像是记账一样的文字，终于揭开了那叠差点让于显怀疑人生的钞票的由来。原来对方靠他寄过去的东西，在一个多月的运作下成功赚到了三百多块。看在于显以实物入股的情况下，决定先分给他一半，如果后续还有收入的话，在下次寄信的时候再给他分成。
于显看着手里的信纸上详细到每角钱的收入明细，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像是震撼，又像是叹息。刚刚升起来的愉悦和轻松被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用力地深吸了几口气，这种感觉才稍稍缓解。
于显盯着信纸，视线却没有对焦。他默默地发了一会儿呆，仔细地把信纸按照原样折好，和钱一起装进了信封里。
在书架上扫了几眼，于显拿出了那本厚厚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小心地把信封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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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第一封信
亲爱的陈一同学：
你好！
我是来自A市第三中学高一一班的于显，非常高兴能够给你写信。
正值秋季，丹桂飘香，道路两旁的桂花簇拥在枝头，似繁星点点坠入人间。从树下漫步而过，暗香浮动，浸入衣袖。而公园里的菊花也悄然开放。步入菊花展，仿佛漫游于千万朵菊花铺成的璀璨海洋之中，金菊似霞光，白菊如霜雪，红菊若火焰……让人目不暇接，仿佛穿行于幻境之中。不知你的家乡最近有什么花在盛开？
通过老师的介绍，了解到了你的生活环境和学习环境，感叹于你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中依然奋发向上，自强不息，所以寄送一些物品，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祝好！
于显
2010年10月16日
（注：信中关于花的描写摘自于显当周语文作文《秋日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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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于显同学：
你好！
我是来自西云县一中高一一班的陈一，能在这次手拉手活动中收到你的信和物品，我感到万分高兴和荣幸。
你的信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但你对秋景的描写却十分生动。看见你的文字，我仿佛也正漫步在街头，闻到了风中飘来的桂花香，看到了美不胜收的秋日菊宴。你深厚的语文功底，对景物细致入微的观察，美丽的比喻和联想，以及华丽的文采都让我为之叹服，值得我学习。关于我们这里近期开放的花，最常见的是山茶花，在山上到处可以看见……
西云县是一个地处大山的偏远县城，我们到省会城市需要坐一天一夜的大巴。我有幸在初三的时候，在老师的带领下去省城参加过一次数学比赛，省城的繁华已经令我惊叹，而你所在的国际化大都市，其繁华想必更加超出我的想象。
我爸妈早年在外打工，我爸因为一次工地事故去世后，我妈也离开了，所以我现在和爷爷一起生活。我爷爷是附近几个村里最好的手艺人，他会用竹子编各种东西，还会木工，据说我爸结婚的时候的床、柜子、桌椅等家具都是他亲手打的。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经常幻想自己是武林高手，时常拿着一根棍子对着椅子腿打。后来有一次我爸坐着坐着椅子腿突然断了，他狠狠抽了我一顿，一边打一边骂我糟蹋爷爷做的东西，其实我猜他是因为从椅子上摔下来在亲戚面前出了丑才打我的，不过我后来就改成打树了。还有一次……
……
我家养了一头猪，十多只鸡，还有一只狗。其实之前养的是三头，但我去县城上学之后不能每天回家打猪草了，我爷爷还要照顾地，忙不来，所以就改成养一头了。哦，忘了说了。我小学是在乡里上的，但乡里只有小学，所以初中就在镇上上了，我家到镇上要走一个多小时，不过很幸运的是，我初三的时候参加数学比赛拿了奖，我们班主任跟学校申请奖给我了一辆自行车，所以我就可以骑自行上下学了。我骑自行车的技术可以说是打遍学校无敌手，不知道你会不会骑自行车，说不定我们可以比比。……班主任说我的成绩很好，推荐我去县城里上高中，不仅免学费，每个月还有补助，我们村里的人都说我走运，因为他们说从来没听说有人能去县城里上高中，不仅不给钱，还能倒收钱的，哈哈……
……
你寄过的来的东西也太多了，而且应该很贵重吧，很多东西我不仅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有一个铁人的手和腿居然都可以动，还会说话……非常感谢你寄过的来的东西，让我了解到外面世界的丰富多彩，认识到原来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
我和我爷爷商量了一下，决定也给你寄一些我们这里的特产。大家都说我爷爷编的竹制品可好用了，所以决定给你寄几个，有一个簸箕，一个……还有我春天的时候去山上挖的野菜，晒干了，秋冬泡开就可以吃。有蕨菜，可以把蒜剁碎了加盐一起炒，也可以炒蛋或炒肉，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凉拌，加上我爷爷做的辣子酱，特别好吃。还有荠菜，也可以炒蛋或者凉拌，煮汤也不错，不过我经常包成包子，早上吃着方便。还有……
……
你的东西都非常贵重，我放在家里感觉有点浪费，所以我想了一些办法，充分发挥起它们的作用来。你寄过来的物品清单和用途如下：
（1）变形金刚三个。三个变形金刚全都租给了一个初中的小男孩（听他说那个会动的铁人叫变形金刚）。他本来想直接买，但我感觉这个应该很贵，不清楚价钱，所以暂时租给他了，按周付钱，每周二十。
……
（6）玩偶两个。其中蓝色的玩偶送给我们村一个小女孩作为生日礼物了，她很喜欢，让我替她谢谢你。另一个玩偶被据说家里是开超市的女生买走了，以60块的高价，不过她说这是什么牌子的，新的更贵。
……
（9）书八本。这几本书都非常好看，拿到的第一天我就开始看了，果然在学校里也很受欢迎。我把书租给很多买不起或者家长不给买闲书的同学，五角钱一天，简直供不应求。
……
最后合计三百六十五块，我寄给你一百八十二块五毛。
……
非常感谢有这次手拉手活动，你给我带来了很多我从没接触过的东西，能和你分享我的生活我也感到非常快乐。
祝你生活愉快，学习进步，万事如意。
陈一
2010年12月14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