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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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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显的书桌上静静地躺着两个信封,下面那个盖着邮政的戳的信封是他在看完信后又折回去取的。
不过里面装的不再是取款通知单了,而是他刚刚去取回来的取款回执单和一百七十块钱。
再把这两封厚厚的信一起夹在字典里似乎略显局促。
于显想起了过年时买的装着饼干的铁皮盒。
他把里面所剩无几的饼干倒了出来,洗干净擦干,然后连同上次的信一起装进了这个铁皮盒里。
他把铁皮盒放在书柜的最上面,然后坐下来开始写起了他的最后两篇语文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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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日上午,在离开学返校还有八个小时的时候,于显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虽然是他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
“大于,江湖救急!”这是开门后白炀的第一句话。
“作业借我看看。”这是白炀的第二句话。
可能确实是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了,平时坐下来不是东看看,西摸摸,时不时就要磨磨洋工的白炀今天出奇地认真好学。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于显也没为难他,非常友好地提供了自己的寒假作业,反正一开学也要学新的了,这点知识点巩不巩固的也无所谓了。
白炀拿着于显的试卷像拿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于显则无所事事地从书架上抽了本书下来,坐在旁边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抄了一会儿作业,白炀的嘴闲不住了:“进门时没看到王奶奶,她出去了吗?”
“去买菜了。”于显翻了一页书。
“哦,你爸回去上班了吗?”
“嗯。”
“哪天走的啊?”
“十五。”
“感觉叔叔这次假期很长啊,他之前过年好像待的都不久。”
“嗯,他休了年假,和春节合在一起,所以比较长。”
“阿姨假期比较短吧?我看她都没和你们去旅游呢。”
于显翻页的手一顿。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不明所以的白炀没等到回话,他转头看见于显正低着头,目光落在书上。
以为于显没听见自己讲话,白炀正准备开口重复一遍的时候,突然听见于显轻声道:“他们……离婚了。”
“啊?”白炀震惊,“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
白炀突然想起年前一起打游戏时,于显那次突如其来的下线,他有点歉然地道:“那个,不好意思啊,大于。”
“没事,你写作业吧。”
白炀讷讷地应了声,又看了一眼于显,于显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片刻后轻轻翻了一页,似乎很快就又沉浸到书中的世界了。
白炀彻底闭了嘴,安安静静地写起作业来。
于显的视线落在书上,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他在想上一次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旅行是什么时候呢,是三年级,还是四年级?
于显有点记不清了。
那时候于业文还没有去西北工作,吕韵宁也只有偶尔需要去外地演出。
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住在1601的房子里。
放了学,大多时候是爷爷来接他,两人一起坐公交车回家。有时候他们会提前一站下车,去买一块他非常喜欢吃的小蛋糕。
如果遇到吕韵宁没有演出,而排练又结束得早的日子,她也会来接他。
回到家,奶奶已经做好了饭,而于业文通常要晚一点才到家。
等他回来,他们一家五口坐在餐桌上吃一顿晚饭。
那是于显觉得最幸福的时光。
那年暑假,于业文升了职,吕韵宁所在的乐团在纽约演出大获成功,而他刚参加数学比赛拿了奖。
他们一家要去香港旅游,顺便给他过生日。
他们白天在海洋公园里面逛了一天,看了表演,坐了缆车,买了熊猫公仔,晚上还去吃了他们平时很少让他吃的麦当劳。
在麦当劳里戴着生日帽,坐在蛋糕前的他,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就在于显以为他们的生活会一直这样继续的时候。
吕韵宁开始变忙了。她的步伐不再止步于国内,而是开始走向美国,欧洲,澳大利亚。
她开始十天半个月不回来。
在下一年的暑假即将来临的时候,于显接到了吕韵宁打来的电话,她说她会在七月底之前回来,这次他们家可以去欧洲旅游。
可于显一直等到七月三十号的晚上十一点也没等到吕韵宁回来。
直到于业文说太晚了,让他去睡了。
七月三十一号,于显和白炀,还有几个同学,一起在肯德基度过了他的十岁生日。
吕韵宁是在八月二号回来的,带来了他迟来的生日礼物,还有道歉。
不过他们说好的欧洲旅行终究没有去成。
那一年像是一切的转折点,而于显心中好像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预感,以至于时间过去这么久,他还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如今想来,仿佛历历在目。
当于业文在那年的除夕夜用最平静的表情,最平淡的语气说自己年后要去西北工作,归期不定时,吕韵宁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和愤怒,以及她很快就强压下来的平静。
后来于显才知道,原来那只是因为在爷爷奶奶家,所以才显现出来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家后,于业文和吕韵宁爆发了他们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然而结果是谁也没能改变谁。
他们一个在大年初五坐上了去西北的火车,一个在大年初六回了团里。
于显一个人在家里睡了两天后,王秀文才知道,把他接了过去。
后来于显时常会想,如果于业文没有升职,吕韵宁在纽约的时候表现差一点,他们会不会还像从前一样,不会改变。
不过有时候,多想,也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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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炀在于显家吃了中午饭还不够,又吃了下午饭,才堪堪把作业抄完。
他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书包,和于显一起出门去学校。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很快到了学校,就在于显把车停进车棚,正准备弯腰锁车时,白炀突然一拍脑袋,“哎呀”一声。
“怎么了?”于显扭头问道。
“哎呀,我忘记留一点作业今天晚自习写了。我把作业全写完了,今天晚自习没事儿干了呀!”白炀一脸懊悔地说道。
于显:“……把车停好,赶紧的。”
白炀锁好车,一脸忧愁地看向于显,非常真诚地向他征求意见:“你说我晚自习干什么好呢?图书角虽然有书,但是看三个小时还是有点久……”
于显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有三个半小时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等于显两人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
有人在抓紧每分每秒赶着作业,也有人聚在一起聊着寒假的趣事。
于显的前座陈子奇同学正是奋笔疾书赶作业大军的一员,余光看见于显两人进来,他抬起头和俩人打了个招呼,就立刻继续埋头苦写了。
白炀坐下后,一脸嘚瑟地把所有作业拿了出来,分门别类地在桌子上摆好,仿佛检阅军队般检阅了一遍他的寒假作业,并时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于显则是去教室后面的图书角看了看,拿了两本《看天下》,又拿了一本《中国国家地理》。
现在不先下手为强的话,等会儿应该就只有什么《数理天地》《作文与考试》了。
看见于显拿了书回来,白炀毫不客气地抽走了一本,于显没在意,反正看完都是换着看,他打开了《中国国家地理》,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陈子奇从书包里找卷子的间隙里,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后座,就看见于显两人都在悠哉悠哉地看着杂志。
于显悠哉,陈子奇不觉得奇怪,大学霸嘛,假期作业不说按时完成了,那都是提前做完,还要自己加练的狠人。
但白炀就不一样了,和他一样常年混迹在班级倒数的人,今天居然也和于显一样看起了闲书?
“你作业做完了?”陈子奇问白炀。
听见有人问,正嫌没处显摆的白炀立刻骄傲地“嗯”了一声,并给对方展示自己摆得整整齐齐的寒假作业。
“嚯,你假期转性了啊?”陈子奇看着他的作业惊奇道。
听见这话,白炀不乐意了:“什么叫转性了?我一直就是这样好吗?按时做完寒假作业才符合我期末考试587的身份。”白炀说着还不忘暗戳戳地显摆一下自己的期末成绩。
“你期末考了587?真的假的?”陈子奇满脸惊讶,将信将疑地问道。
面对陈子奇语气中满满的不信任感,白炀不大高兴地道:“当然是真的,怎么,要我把发成绩的短信给你看啊?”
“不用不用。”看白炀不高兴了,陈子奇连忙摆手道,接着他眼疾手快地抽走了白炀的物理作业,“既然你都写完了,那就借我看看呗!”
白炀刚想发作,就听见陈子奇的下一句话:“你都考五百八了,不得帮扶帮扶我们这种吊车尾的人啊。”
白炀心情瞬间舒畅了,他有点傲娇地道:“那你看吧。”然后又补充道,“是587,不是580。”
陈子奇忍着笑转了回去。
目睹了全过程的于显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白炀,作为一个作业基本上完全从他这里进口,只是转卖一下二手作业的中间商,于显不知道他的得意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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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的第一个晚自习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发书,收作业,并开了一堂班会课,班主任总结了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并提出了新学期的期望和要求。
于显提前去图书角拿书的决定果然非常有先见之明,因为这堂班会课足足开了两节晚自习,等大家意识到不对,想要找点东西打发时间的时候,书架上剩下的有意思的书已经不多了。
而白炀担心的无事可干,要看三个小时书的局面也压根没有发生。因为他在第二节晚自习就已经开始一手撑额头,一手拿笔,表面是在记笔记,实则已经进入睡眠状态了。
在下课铃响起的一瞬,班主任才意犹未尽地吐出一句:“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下课吧。”
白炀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一本正经地四下望了望,发现班主任已经拿起东西走人,教室里响起了说话和收拾书包的声音,而于显正起身准备把拿的几本杂志放回原处。
白炀顿时愉快地拿起自己空空荡荡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冲着走回来的于显道:“走吧,放学了。”
于显收拾好书包,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看见白炀睡了两节课后精神奕奕的样子,于显有点后悔地想,早知道刚才也睡一下好了,今天中午陪着白炀补作业没有午睡,晚上又听了整整两节课的催眠曲,他现在也感觉有点困了。
与之相反,白炀则是睡饱后开始精神奕奕发挥起他的话痨本色来。
“刚刚老班讲这学期的安排你听到没?这学期活动很多啊哈哈哈,四月份有踏青,还有艺术节,校园文化节,哦对了,我们学校校庆也是这学期吧?到时候肯定也要搞活动的,只是不知道有什么活动,要是能不上课就好了哈哈哈……
“我下课的时候听王椽昀说年级主任怀孕了,下半学期要休假,到时候三班的语文就没人上了,好像是要安排老杨(于显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去上呢。
不过我们年级的年级主任休假了,纪律就没人管了,你说不会是郑魔王(教导主任)来代管吧?他好像记住我了,上次我去操场打球看见他,他还盯着我看了好几眼,唉,希望不要是他啊,不然我们班肯定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于显听到这儿,哈欠打了一半就忍不住乐了:”肯定是你之前站在椅子上说书的样子太新奇,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了。”
白炀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你知道王椽昀是怎么知道年级主任怀孕的吗?他家不是和年级主任一个小区嘛,然后寒假的时候和他妈去逛超市,结果就遇见了哈哈哈……
然后就听见年级主任和另一个人在聊天,说她没在学校里说,是因为刚当上年级主任没多久,结果就怀孕了,怕别人嘴里说着体谅她之类的话,然后让她把工作让出来。”
说到这里,白炀还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
“听说之前就是五班的班主任和她两个人竞争年级主任呢,然后她当上了,后来不是就有传言说她是给校长送了礼才当上的,我猜她这次可能就是怕五班的班主任又说些什么闲话才不在学校里说怀孕的事。”
白炀说着,还老成地叹了口气:“当个年级主任也不容易啊!”
于显听着他的语气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嘱咐道:“你听听就算了,别到处传。”
白炀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王椽昀那个大嘴巴就不好说了。”
眼看到了岔路口,于显也没再说什么,两人道了别就各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