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远方的书信》舟屿江

13、第 13 章 海南之旅·

　　第二天中午，于显一家落地三亚。

　　刚出机场就是一阵热意袭来，还好他们早早换上了夏装。

　　接机的导游手里举着“欢迎于业文先生一家到海南旅游”的手写牌，文字下方还画着海浪沙滩和椰子树。

　　看见于显一行三人朝他走来，导游热情地招呼道：“是于业文先生一家吗？我是你们的导游张诚，您叫我小张就行。”

　　于业文点了点头：“小张你好。”

　　看见后面推着行李箱的于显，小张的笑容越发灿烂：“这是您儿子吧？长得真帅，来，箱子我来拿吧。”小张伸手欲接过于显手上的两个箱子，“上大学了吗？”

　　面对自来熟的导游，于显礼貌地回道：“没事，我拿就行，不重。我才上高中。”

　　“哦哦，你长得真高啊！”刚过一米七的导游语气中略带了一丝羡慕。

　　于显礼貌微笑。

　　在小张的坚持下，于显最后还是给了他一个行李箱，自己推了一个。

　　“往这边走，”小张在前面带路，“司机已经在停车场了，我们往这边下去就行。”

　　一边走着，小张又发动了自己的唠嗑技能：“这边的天气比较热，跟你们那儿很不一样吧？你们那里最近是不是在下雪？”

　　看着像锯嘴葫芦一样，没有任何接话意愿的父子二人，王秀文无奈地顶上了。

　　“是啊，我们那边最近挺冷的，基本都是零下，年前下雪比较多，这几天天气倒还可以。”

　　“那你们算是来对了！你们来的这几天，三亚天气都很好，全是晴天！”

　　“那我们运气还挺好的。”

　　“不过我们这边紫外线强，防晒一定要做好，就算不怕晒黑，也要防着晒伤。”

　　王秀文连连点头，十分赞同的样子，同时示意于显和于业文：“听到了没？一定要做好防晒。”

　　于显和于业文无奈地点了点头。

　　看见他们俩都听见了，王秀文又转头和小张聊起天来：“你这个接机牌真好看啊，还画了画。”

　　“哈哈，是我女儿画的，她喜欢这些。”小张有点骄傲地笑起来。

　　“你女儿画得真好！她今年多大了？”

　　“……”

　　两人一直聊了一路，直到抵达酒店才结束。

　　在酒店前台登记完，小张又把他们送到电梯口：“那你们先上去放行李，我安排了在酒店吃午餐，吃完午餐稍微休息一下，我们两点半到大厅，开始今天下午的行程。你们看可以吗？”

　　见三人都没有异议，小张非常愉快地笑了：“那我们下午见！”

　　电梯门关闭，小张转身哼着歌也去吃午饭了。虽然只有短短一段路程的相处，但这一家看起来都比较随和，对行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可以预见未来一个星期的导游生涯应该会比较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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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样的日子轻松了四天后，小张就笑不出来了。

　　前三天小张带着他们把几个主要的景点转了一圈，第四天上了蜈支洲岛，体验了浮潜。

　　在晚上回酒店的路上，他以为是最随和、最无所谓的于显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他明天不跟团了，要去亚龙湾潜水。

　　“这，这，”在导游这个行业浸润了数十年，一向能说会道的小张竟然有点结巴起来，“这，您家小孩还是未成年吧，让他一个人去潜水能行吗？”

　　“不是说让他一个人去潜水，”于业文严谨地表示，“是我们明天早上先开车送他过去，然后给他找个教练，之后我们再开始明天的行程。应该不会耽搁很多时间吧？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压缩一下时间，或者少去一个景点好了？”

　　“这不是耽误时间的问题。”小张十分勉强地笑着：“您之前也没说有这安排啊。”

　　“哦，这是今天下午吃饭的时候他才说想去的。”于业文。

　　小张：“……”

　　“再说，之前我订的时候不是说这个是私家定制团吗？就是行程都是可以调整的。”于业文用非常真诚的疑惑语气问道。

　　“是的。”小张含泪应道。

　　看于业文说不通，小张又把视线转向了王秀文：“阿姨您看，您家孩子还没成年，潜水也有一定的危险性，让他单独行动是不是不太妥当呢？”

　　还没等王秀文回答，于显已经开口了：“我之前就潜过水，而且潜水正规操作的话危险性很低的，再说还有教练呢。”

　　“话是这样说的，但……”小张眼睛依旧眨也不眨地看向王秀文。

　　王秀文笑了笑，有点骄傲地道：“小显游泳很厉害的，他初中的时候还拿过校际游泳联赛的第六名呢。”

　　于业文闻言有点意外地看了于显一眼。

　　看见小张还有点犹豫的样子，王秀文又给他加了一根稻草：“再说了，你肯定能找到一个专业的、好的教练给我们小显的，是吧？”

　　小张还能说什么呢，他要是说不能，岂不是砸了他金牌导游的牌子了。于是他苦着一张脸道：“那肯定的啊，我肯定给您安排好。”

　　到酒店后，小张照旧把三人送到了电梯口，并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笑容满面地跟三人道了别。然而电梯门一关，他就笑不出来，苦着脸开始翻起了通讯录，试图用自己十五年的导游生涯积累的人脉，在春节期间找一个最靠谱、最专业的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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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整天，小张脑子里思考的问题都是：潜水会不会出问题？出问题了怎么办？教练能处理好吗？于显带手机了吗？手机充满电了吗？要是电话打不通找不到人怎么办？

　　每次电话铃响起时，小张都会提起一口气，直到看到不是潜水教练或于显的来电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小张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的王秀文好笑地安慰道：“有专业的教练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小显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情他会打电话的，你别担心了。”

　　“嗯嗯。”小张点头，然后继续忧心忡忡。

　　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小张在晚饭前接到安然无恙的于显后，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苦了一整天的脸瞬间笑得像花一样。

　　他开心地接过于显的包：“我来拿我来拿，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于显有点奇怪地看了小张一眼，不明白他在莫名其妙地高兴什么。

　　王秀文在后面看得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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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天上午，三人在市区里逛了一下，买了一点特产，乘坐下午的飞机返程，结束了这趟海南之旅。

　　旅游回来，临近开学，于显没有再出去玩，而是专心致志写起了作业。因为除了刚放假的时候写了点数学和物理外，其他科目目前都属于刚开工的状态。而在补作业的空闲中，于显还要顺带友好帮助一下同样没写寒假作业的白炀同学。

　　日子就这样到了正月十五。

　　于显早早起来和奶奶一起包了元宵。

　　吃过早饭，于显正准备换鞋和奶奶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王秀文叫住了他：“小显你别去了，今天你爸和我一起去吧。”

　　于显愣了一下，道：“行。”然后把已经穿好的鞋又换了回来。

　　于业文提起王秀文买菜常用的袋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陷入突然空闲下来的时间，于显有点无所适从地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拿起茶几上的草莓吃了一个，又去看了一眼厨房里炖着的汤，最后还是溜达回了卧室，坐在了书桌前。

　　又写完一张卷子，于显伸手往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他这才发现最后一张卷子已经写完了，只剩下几篇作文还没写，而他此时却并不想写。

　　于显看了一眼时间，10：48，距他们出门已经快两个小时。

　　于显的视线移向了书架，想找一本书来打发一下时间。他的目光在扫过第二层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时突然停住了，于显想起了自己寄出去的信。已经一个多月了，如果有回信的话，应该……也送到了吧？

　　于显起身走到玄关处换鞋，然后在抽屉里找了找，找出了一把钥匙。然而临出门前，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厨房，把火调小了些，这才推门出去。

　　下到楼下，于显找到了贴着402的信箱，用钥匙打开，里面果然静静地躺着一封不知何时投递进来的信。

　　于显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

　　xx省xx市xx区xx街道xx小区12栋1单元402

　　于显收

　　xx省xx市西云县xx镇xxx

　　陈一 寄

　　于显捏了捏信封，略思考了一下，把信拆了。

　　他小心地拿出了信纸，展开数了一下，六张纸，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于显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他又往信封里看了一眼，除了信纸，别无他物，看来对方有听取他的意见。

　　于显把空信封装进了口袋里，倚在消防楼梯边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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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跳到十一点半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王秀文两人提着菜走了进来。

　　于显正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

　　“饿了没？”王秀文笑着问道，“我想着今天也是过节嘛，就多买了点菜，没想到时间一晃就十一点过了！”

　　“不饿。”于显。

　　“锅里的汤你看没？没扑出来吧？”

　　“没有，我把火调小了点。”

　　“好。”王秀文一边应着，一边指挥着于业文把一部分菜放进冰箱，而她拿着剩下的进了厨房。

　　于显也跟着走了进去：“奶奶我帮你吧，两人一起快一点。”

　　“好啊。”王秀文笑吟吟地应了。

　　两个人虽然快一点，但等全部菜做好，也已经快一点了。

　　王秀文拿了三个杯子，倒上果汁后放在了每个人面前。

　　“今天是元宵节，今天过了，年就算过完了，你爸明天上班，今天下午就要走了，所以就不喝酒了，喝点果汁。”

　　王秀文举起了杯子，于显和于业文也举了起来，三个人的杯子在空中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

　　于显仰头，把果汁喝了个干净。

　　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大家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王秀文本想去洗碗，却被于业文叫住了：“妈，我来吧。”

　　“你去收东西吧，免得待会儿赶不上了飞机了。”王秀文道。

　　“时间还早，来得及的，还是我洗吧。”

　　王秀文闻言便没再坚持。

　　洗完碗，于业文收拾好东西，提着行李箱赶去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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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第二封信

　　亲爱的陈一同学：

　　你好！

　　感谢你寄过来的竹制品、红薯干和野菜。你爷爷的手艺非常好，尤其是那只竹编小鸟，非常精巧，我和我奶奶都很喜欢，另外，簸箕等竹制品也非常实用。红薯干很甜，野菜也很不错，其中，你推荐的凉拌蕨菜很好吃。

　　新春将至，我和我奶奶准备了一些年货作为回礼。其中，箱子最上面的两条围巾是我奶奶织的，她非常感谢你寄过来的物品，听说了这个活动后也深觉有意义，故亲手织了两条围巾，送给你和你爷爷，希望你们喜欢。此外，之前读了你的来信，信中提到你和你身边的同学能阅读的书籍似乎并不太多，故寄过来一些名著经典，其中还有一些教辅书籍和试卷，都是我用过之后觉得很不错的，希望也能对你有所帮助。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我们这边的特产，像糕点、蜜饯、酱菜、腐乳之类的，需要注意的是糕点保质期不是很长，开封后最好尽快吃完。

　　寄过去的物品你可以自由处置，不过赚到的钱就不必再寄回给我了，我猜你可能不是很清楚，根据我国《邮政法》的相关规定，流通的货币是不允许通过邮件寄递的，所以下次不要再把现金装进信封了。

　　你对待生活满怀热忱，在困苦中依然心怀光亮，让我感到十分敬佩。

　　祝你和你爷爷身体健康，并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于显

　　2011年1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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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于显同学：

　　你好！

　　差点没能在年前拿到你寄过来的包裹了，这个过程真的充满巧合。

　　我们1月21号就考完期末考试了，但是24号才拿成绩，因为我从学校回家的话差不多要七八个小时，所以我就在学校里还没走。我平时会收集一些瓶子纸壳之类，等攒多了一起卖，有时候如果不是很多的话，我就会把我收集的给门卫室的大爷，让他一起拿去卖了，所以门卫室的大爷就认识我了。对了，门卫室的大爷也姓于，和你一个姓，非常巧。

　　言归正传，今天我拿完成绩，本来都准备直接走了，结果收东西的时候发现还有几个之前攒的塑料瓶，我就想着等出校门的时候顺便拿给于大爷好了。结果你的寄过来的东西就在我去门卫室的前一小会儿送过来了，当时于大爷都以为我已经回家了，还好我过去给他送了塑料瓶，正好拿到你寄的包裹，今天真的非常幸运了。

　　我抱起箱子的时候才发现，你用的居然是我寄过去的那个箱子，那个箱子也是我之前收集废纸的时候找到的，我当时感觉它还很结实很好，就没有卖，没想到就派上用场了。箱子还挺重的，不知道你寄了什么，我当时忙着去赶车就没有立刻拆开看了。哦对了，我去赶车的时候刚好赶上12点半的班车，就差我一个，我一上去就马上走了，我之前有时候要等二三十分钟呢，今天真的好幸运。可能是你寄过来的东西给我带来了好运吧。

　　我现在在去镇上的中巴车上，因为是在车上写的字，所以不太好看，希望你见谅。但我今天感觉非常高兴，有很多话想说，就没忍住在车上写信了，不好意思。

　　今天拿了成绩，我考了第六名，是年级第六名呢，这还是我来县里之后考得最好的一次。我之前在镇上的时候成绩也很好的，基本都是第一名，大家还开玩笑说我叫陈一就是叫对了，每次都是第一名哈哈。虽然我知道县里的同学成绩肯定很好，但我第一次月考的时候考了我们班倒数。我英语很不好，在镇上上初中的时候，我们英语课是语文老师兼上的，基本不会读，全是靠死记硬背，所以上了高中就有点跟不上了，不过我其他科都还不错，所以这学期认真学了一下英语后，总成绩也就变好了，感觉英语也没那么难（划掉），不能骄傲（划掉），我会继续努力的。

　　头有点晕，先不写了。

　　1月25日

　　我现在在山上放牛，不过不是我家的牛，是妞妞家的牛，你上次寄过来的其中一个玩偶就是送给她了。她妈平时挺照顾我们家的，所以我有时间就会帮她们家放放牛，顺便打一下猪草。

　　我这次特意记得带了纸和笔，之前好几次在山上的时候都突然想到一个可以写到信里的趣事，结果没带纸笔，一回去就忘了。

　　昨天我到镇上下了车，正好遇到隔壁村的一个叔叔来镇上买肥料，开了拖拉机，我就搭他的车回去了，不然走路回去的话要三个多小时呢，我昨天还不到五点就到家了，昨天真的是太幸运了。

　　不过回去之后吃了饭，喂了鸡，又打了猪草之后就有点晚了，我就直接睡了。

　　今天早上拆了箱子，你寄过来的东西也太多了，很多东西看起来都很贵，我感觉很不好意思，太让你破费了。你奶奶织的围巾很软很好看，也很保暖，我和我爷爷都很喜欢，我们打算过年的时候戴。原来箱子最下面全是书，难怪这么重，谢谢你精心挑选的名著和辅导书，还有试卷，非常有用，真的特别感谢你，我感觉自己很幸运，能够和你通信。

　　（我好像有点语无伦次，不好意思，但我真的很激动，就是很感谢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现在是冬天，山上没什么花，只有……除了竹编小鸟，我还会编蜻蜓、蝴蝶、蚂蚱之类的，下次给你多编几个……

　　1月26日

　　今天吃了你寄过来的糕点，特别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我拿了一些给妞妞，她也觉得很好吃，很感谢你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美味的糕点。

　　今天看了你寄过来的书……

　　……

　　1月28日

　　今天和陈姨，就是妞妞她妈一起去镇上卖豆腐，顺路去了一趟邮政局，才发现原来邮政局的墙上就贴了禁寄物品清单，虽然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看不太清了，但我看到货币确实是禁止邮寄的。上次的箱子是我们学校统一寄的，我也不太清楚什么不能寄，不好意思。这次我特意把它抄了下来，下次不会再犯了，谢谢你的提醒。

　　不过邮局的工作人员说现金确实不允许邮寄，但可以用汇款单，按址汇款，只是需要知道对方的详细地址和邮编，而且有手续费，不过我问了，手续费不贵。

　　我还问了一下寄快递的价格，感觉有点贵，而且最近冬天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所以就决定先给你寄一封信好了，等开学了，学校统一寄信的时候，我再给你多寄一点东西。

　　……

　　最近这段时间的盈利情况如下：

　　……

　　合计一百一十二块，再加上我这学期卖废纸壳和塑料瓶攒下的五十八块钱，一共一百七十块。我打算填一张邮政汇款单，把钱寄过来，你拿到收款通知单后，记得要在六十天之内去取，一定要去取。

　　感谢你寄过来的东西和书，感谢你的好意，这点钱不多，但希望你能收下。

　　能和你通信我非常开心。

　　祝你和你的家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兔年吉祥。

　　陈一

　　2011年1月29日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遇见妞妞了，她听说我要去镇上寄信，把这幅画给我了，说要一起寄给你，还有，她也祝你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