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远方的书信》舟屿江

11、第 11 章 春节·一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于业文收拾了点东西住了过来。

　　他进门的时候，于显正在厨房里帮奶奶做饭。

　　开门声响起，两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玄关，看见是他，于显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低着头切菜，王秀文则是招呼了一声：“过来了。”

　　“嗯。”于业文应了一声，把东西放进卧室，接着走进了厨房。

　　看见他进来，王秀文问了句：“办完了？”

　　王秀文问得语焉不详，但三个人却都知道她的意思，于业文低低地“嗯”了一声。

　　王秀文没有再多问，只是朝旁边的菜努了努嘴：“喏，把那个菜择了吧。”

　　于业文走过去，默默地择起菜来。

　　于显切完菜，开始往锅里倒油，王秀文则是站在一边指挥着：“再来一点，好，差不多了，油烧热一点再下。”

　　看见王秀文一副要让于显主厨的样子，于业文惊讶地说道：“妈，你让小显炒啊？”

　　于业文语气里浓浓的怀疑让王秀文有点不快，她瞪了于业文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会做菜啊，小显菜做得很好，他随便学学就上手了。”

　　亲妈的嫌弃瞬间让于业文闭上了嘴。

　　经过几天的练习，于显做的菜已经能够在保证味道的程度上兼顾一点卖相了，所以端上桌的菜看起来都还不错。

　　于业文第一筷子就夹向了于显炒的菜，尝了几口之后，于业文赞叹道：“小显做菜真的不错啊，好吃！”

　　于显还没说话，王秀文已经替于显骄傲上了：“那是，小显在做饭上很有天赋的。”说着还不忘拉踩自己儿子一下：“不像你，怎么学都学不会。”

　　在自己儿子面前被亲妈这样说，于业文有点尴尬地找补道：“在家里有你做，在单位又是吃食堂，主要是没有这个机会练习嘛。”

　　“那这个假期你做饭好了，免得说没给你练习的机会。”

　　“别了别了，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年夜饭别被我糟蹋了。”看见王秀文来真的，于业文连忙服软，并立刻转移话题，“吃饭吃饭，妈你吃这个，小显炒的这个好吃。”

　　王秀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于显端着碗轻轻地提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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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于显和奶奶坐到了沙发上，于业文在厨房里洗碗。

　　按照王奶奶的话说：每个人都应该在家务劳动中贡献自己的力量，既然她和于显已经做了饭，那么就不能再洗碗了，所以将由于业文承包这个假期所有的洗碗工作。

　　于业文能说什么呢，作为对这个家的家务劳动最没有贡献的人，只好默默地洗碗去了。

　　等于业文洗完碗，三个人一起出了门。

　　奶奶念叨着待会儿要买的东西，让于显帮她记住：“白糖和冰糖都快没了，要买一点，还有芝麻油，上次买的那个糖和饼干还不错，再买一点吧，哦对了，还要买一点菜，鸡和鱼明天去菜市场再买吧，现杀的新鲜……”

　　走在街道上，到处都是新年的气息。

　　沿街的路灯上挂满了红灯笼，行道树上也满是闪烁的彩灯，不远处的广场上立着几盏流光溢彩的巨型花灯，还有人在旁边拍照。

　　王秀文笑呵呵地看着这热闹的场景。

　　旁边跑过几个拿着仙女棒的小孩，王秀文突然一拍手，“哎呀”一声。

　　于显和于业文同时看了过来，开口道：

　　“奶奶怎么了？”

　　“妈怎么了？”

　　“被撞到了吗？”于业文话音刚落，于显又问道：“还是被烟花烫到了？”

　　“哎，没事儿。”看见他俩紧张的样子，王秀文笑着摆摆手，“我就是突然想到今年忘记买烟花和炮竹了，待会儿记得买点。”

　　于业文：……

　　于显：……

　　过年前的超市简直是喧腾的热闹漩涡，喜气洋洋的音乐声、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人们的交谈嬉闹声，混合成一片鼎沸的声浪海洋。于显他们足足排了半个小时队才结完账，又提着大包小包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费力地挤出门去。直到迎面的冷风一吹，祖孙三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以前怎么没发现过年前超市里人这么多啊？”于业文道，“搞得像打仗一样。”

　　王秀文白了他一眼：“以前你哪年来买过年货了？次次不是大年三十才回来，还有一次大年初二了才回来。”

　　自知理亏的于业文讪讪地闭了嘴。

　　“还好有小显在。”王秀文欣慰地说道。

　　买的东西太多，提着走回去太费劲。幸好超市门口的出租车司机早就摸透了这时候的热闹行情，一溜的出租车靠边停得整整齐齐，全都亮着空车的灯。祖孙三人招呼了一辆，坐了进去。

　　回到家时已经十点过了，在超市挤了一通的三个人都有点累了，买回来的东西顺手堆在桌子上也没整理，就各自洗漱休息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于业文和吕韵宁离婚的事情，仿佛今年也和以往的每一个春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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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王秀文就出门买菜去了。在菜市场转了一圈出来，除了必备的鸡和鱼，王秀文手里还提着虾蟹等海鲜和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

　　走到门口正想拿钥匙，王秀文突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她推门进去，就见父子俩一个手里拿着春联，另一个拿着胶带和剪刀，王秀文笑了，和他俩招呼了一声就进厨房去了。

　　父子俩把王秀文这边的春联贴好后，又去了于业文住的那边。当初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是夫妻俩一起出的钱，但离婚的时候吕韵宁却没要。

　　于显沉默着把旧的春联和福字撕下来，揉成一团放在脚边，又拿起新的春联贴上，于业文在一旁把剪好的胶带递给他。

　　进电梯时于业文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似的叫了一声：“小显。”但电梯下了一层后停住了，有人走了进来，于业文就闭上了嘴。

　　直到走到楼下，把撕下来的春联丢在垃圾桶里，于业文才再次开口道：“那个，这套房子你妈没要，但毕竟买的时候是我们俩一起出的钱，所以现在只是暂时记在我名下，等你成年后就转到你名下。”

　　于显没有说话，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着。

　　于业文看着他丝毫没有停顿的脚步，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声。

　　等两人回到家，王秀文早已做好了早饭，一见他俩进来，就赶紧招呼了他俩洗手吃饭。

　　吃完饭，承包了整个假期洗碗工作的于业文照例去洗碗，于显则和奶奶一起收拾起昨晚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年货来。

　　于显把买的糖果花生瓜子拆出来装在盘子里，突然想起上一次在客厅里这样整理东西似乎还是元旦节的时候，给他的“手拉手”活动对象寄东西，正想着，就听见坐在他对面的王秀文突然说道：“不知道你元旦节给那个小同学寄的东西寄到没？”

　　于显忍不住一笑，看来奶奶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都已经一个月了，肯定已经寄到了，只是寄的地址是他的学校，不知道寄到的时候他放假没？”

　　王秀文闻言不由得忧虑起来：“从这儿寄过去要多久啊？不会没人拿还一直放在学校吧？”

　　于显宽慰奶奶道：“高中的放假时间应该都差不多，我们21号才放假，他们那边肯定也差不多，二十天肯定能寄到了。”

　　“那就好。”听完于显的分析王秀文终于放下心来，“他上次寄的野菜真不错，只可惜现在是冬天，等开春了我去菜市场看看，能不能再买点。”

　　洗完碗的于业文刚走到客厅就听见了这句话，不由得问道：“什么野菜？”

　　王秀文把于显学校的“手拉手”活动给于业文讲了一遍，又指着阳台上晒着辣椒的簸箕和茶几上的竹编小鸟说道：“喏，这就是那个小同学寄过来的，还有野菜和红薯干，野菜吃完了，红薯干还剩点，你要吃吗？”说着王秀文把茶几下的红薯干端了出来，放在了于业文面前.

　　于显看着奶奶端出来的红薯干有点惊讶：“奶奶你怎么放在茶几下面了，我还以吃完了。”

　　看见于显惊讶的表情，王秀文笑了：“我一天坐在这里看电视就忍不住想吃，但吃多了牙齿又有点不舒服，索性放在茶几下面了。嗐，你要是想吃，你早说呀！”

　　听着祖孙俩的对话，本来没什么反应的于业文顿时好奇起来，拿了根红薯干放进嘴里：“甜是挺甜的，但有点硬，感觉也还好吧。”

　　王秀文闻言笑而不语。

　　果然，没过一会儿，于业文的手又伸向了装着红薯干的盘子，如此反复几次后，于业文终于注意到了于显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王秀文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于业文忍不住干咳一声，表情有点尴尬：“这东西吃起来感觉挺普通的，但就是忍不住一会儿拿一根，一会儿拿一根的。”

　　王秀文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茶几下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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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虽然只有三个人，但王秀文还是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做菜的主厨还没说什么，于业文反而先开口了：“妈，你做这么多，我们三个人也吃不完啊，差不多就行了。”

　　王秀文白了他一眼：“年夜饭怎么能将就？年夜饭就是要吃不完才好，年年有余。赶紧把你手里的菜洗出来，我要用！”

　　于业文闭上了嘴，安静洗菜。

　　厨房里顿时只剩下于显把菜刀剁到案板上的声音。

　　三个人齐心协力花费了大半天，终于做出了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

　　首次参加年夜饭制作全过程的于业文锤了锤一直弯着的腰，忍不住感叹道：“真是不容易啊！”

　　“知道不容易呢下次就多帮点忙。”正把最后一道鱼端上桌的王秀文接话道。

　　“好好好。”于业文连声应道，殷勤地接过王秀文手里的菜。

　　“好了，洗手吃饭吧。”王秀文取下围腰，招呼两人吃饭。环顾餐桌，她又想起了什么似地喊道：“哦对了，小显，把橱柜第二层的红酒拿过来。”

　　于显应了一声，打开橱柜把红酒拿了过来。

　　三人坐定，于业文拿起红酒看了一眼，问道：“妈你什么会买红酒了？这酒看起来还不错啊。”

　　王秀文瞥了他一眼：“别人送的。”

　　于业文感觉有点奇怪，正想问是谁送的，王秀文却已看向了于显：“今天过年，小显也喝一点吧。”

　　“嗯。”于显笑着应了。

　　“给小显少倒一点。”王秀文把三个酒杯放到了于业文的面前。

　　被这样一打岔，于业文顿时忘记了刚才想问什么来着，打开红酒倒了起来。

　　倒完酒，王秀文举起了酒杯：“来，我们先一起喝一个。”

　　父子俩闻言也举起了酒杯，三人的酒杯在桌子中间轻轻地碰了一下。

　　于显开口道：“新的一年，祝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每天都开心！”

　　“好好好。”王秀文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谢谢小显。”

　　刚把酒杯送到嘴边正准备喝的于业文：……

　　于业文连忙也开口道：“妈，新的一年祝你福寿安康，万事顺遂！”

　　“嗯。”王秀文应了一声，“吃饭吧。”

　　还没有儿子懂人情世故的于业文讪讪地放下了酒杯。

　　菜虽然不少，但分量不算太多，三个人一番努力后消灭了大半。

　　其中吃得最多的是于业文，因为想到这饭菜里也有他的一份努力，就没忍住吃多了。

　　于是吃完饭后的场景就是于显和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而于业文则在旁边不停地走来走去。

　　瞥着余光里一直晃来晃去的人影，王秀文扶了扶额：“你就不能歇一下吗？在旁边晃得人头晕。”

　　于业文听话地过来坐在了沙发上，然而一分钟后他就又站了起来，感受到齐齐朝他投来的两道视线，于业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坐下就撑得慌，我还是出去外面走一下吧。”

　　王秀文无奈地摆了摆手：“去吧，多大的人了，吃饭还能吃成这样。”

　　于业文干笑了两声，拿上外套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