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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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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的时候,于业文回来了。
比起之前恨不得大年三十才到家,这次确实早了不少。
饭桌上有着奶奶王秀文的润滑,气氛还算融洽。
此时父子俩单独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只剩下沉默。
吃完饭本想洗碗,却被奶奶推着坐到了客厅里的于显先是拿着手机翻了翻,然后又打开了电视。
电视的声音仿佛缓和了一点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于业文主动开口了:“你,你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我看了,考得很好,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买。”
见于显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于业文只好接着说:“要不要买个游戏机?我看我同事家的小孩好像挺喜欢的。”
于显看了于业文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我有游戏机了。”
“哦,哦,那,那要不给你换辆自行车吧,你的自行车是不是也买挺久了。”
这一次于显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良久才开口:“初三毕业的时候爷爷送了我一辆新的。”
于业文终于没有再说话了。
两人一起沉默地看起电视来。
等王秀文洗完碗出来,就看见父子俩分踞沙发两端,目光都落在电视屏幕上,却一言不发。
王秀文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把洗出来的水果放到茶几上,冲着于显说道:“小显啊,往里面坐点,奶奶坐这儿。”
于显坐到了沙发的中间。
“小显这次考试考得很好,你看到学校发的信息没?”王秀文对于业文说着。
“看到了,我刚刚还问小显想要什么奖励呢。”于业文。
“小显,别和你爸客气,想要什么就和他说。”王秀文。
于显不想落奶奶的面子,“嗯”了一声:“我想想看。”
“业文呐,你这次能回来多久?”王秀文又提起另一个话题。
“最近所里不太忙,我休了年假,过完十五才走。”于业文。
“小显之前不是说想出去旅游吗?那正好可以年后出去。”王秀文。
“可以啊,小显你想去哪儿?”于业文看向于显。
看着奶奶努力地调和着自己和于业文的关系,于显心头微涩,又想到爷爷去世后,奶奶的心情其实一直不是很好,趁此机会出去散散心也好,于是道:“要不去海南吧,天气暖和,正好过冬。”
“好啊好啊,好多年都没去过海边了。”王秀文高兴地说。
“行,那我联系旅行社。”于业文。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于业文起身:“妈,我先回去了,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行李放着还没收拾呢。”
“好好,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王秀文。
于业文又看向于显:“小显,想到什么想要的奖励记得和我说。”
于显轻轻地“嗯”了一声。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于业文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回头道:“我这几天就不过来吃饭了,刚回来以前的同事朋友什么的也要聚聚。”
王秀文微微一怔,半晌才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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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于业文果然没有再过来。
往常于业文或者吕韵宁回来,奶奶王秀文总会让于显过去父母那边住几天,但这次王秀文却半个字也没提。
于显乐得自在,又恢复了刚放假时的状态。
这天下午,于显正和白炀联机打着游戏,电话突然响了,于显随手接起:“喂?”
片刻后,于显操作的人物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停在了原地。电脑里传出白炀的声音:“大于,你怎不动了,大于,大于,我去,你不会掉线了吧?正打团呢,我艹!”
白炀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没过一会儿,游戏失败,紧接着状态栏的QQ图标疯了似的闪烁起来,下一秒,白炀的聊天框便跳了出来。
【夜空中最靓的崽】
你掉线了吗
大于?
在吗在吗
<窗口抖动>
于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敲下:刚刚突然有事,我先下了。
白炀的“什么事啊,这么急”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于显的头像就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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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显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才发现自己没有戴围巾,寒风灌进衣领,他不禁轻轻打了个寒颤。
街的对面是一家装修考究的咖啡馆,坐在窗边的女人穿着一件咖色绒质衬衣,领口微敞,露出内搭的黑色高领打底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修长的颈线,栗色的卷发散在肩头。她一只手端着咖啡杯浅啜一口,另一只手闲闲地翻着旁边的杂志。
她抬起头,随意地扫过窗外,目光突然和街对面的于显对上,错愕了一瞬后,朝于显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于显定定地看着她,直到街边的信号灯变绿。
于显快步走过斑马线,推开咖啡厅的门,坐在了她的对面。
“给你点了卡布奇诺,我猜小孩子应该爱吃甜的。”吕韵宁招手示意服务员上单。
看于显沉默着不发一言,吕韵宁轻笑了一声:“这么久没见,连声‘妈’都不喊了吗?”
于显垂眸盯着服务员把咖啡和蛋糕一一摆好,等对方离开后,才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吕韵宁看着于显,对方的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俊逸,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温度,她轻叹了一声。
“之前打电话给你,你说马上期末考试了,要复习,没时间,就没有再打扰你,想着让你专心复习,等你考完试了再说也行。你……应该也猜到了吧,我和你爸要离婚了。”
于显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去年年初的时候我就和你爸提了,但时间一直不合适,直到……”吕韵宁说到这顿了一下,“我知道上次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但——”
于显突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吕韵宁,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上次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爷爷才刚去世。
吕韵宁避开了于显含着怒意的目光,视线落在了桌面的杂志上,良久才开口:“我很抱歉,小显,但是……我确实也不想再等了。我和你爸爸的工作性质你也知道,下一次两个人都在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我……我只是想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其实,这几天我本来是没空的,但我听说你们年后又要去旅行,所以我特意请了假过来,想着年前把这件事了了也好。”
于显的愤怒慢慢沉寂成了眼底的灰烬,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咖啡。
“我和你爸这几天请了律师清点财产,离婚协议也拟得差不多了,你……你的抚养权你爸说他要拿去,我想这样也好,我一年到头在家里待的时间也不多,你在你奶奶家,也有人照顾。”
吕韵宁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一下于显的头发,于显的身子却极轻地往后偏了一下,吕韵宁的动作一僵,手停在半空,半晌才缓缓落下。
“我……”吕韵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心头,最后却只化成一句略带涩意的:“对不起,我和你爸爸不是一对称职的父母。”
吕韵宁侧过头,轻轻闭了闭眼,掩住眼中的水光,片刻后扬起一个笑容:“你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我看到了,考得很好,你很厉害。”说着吕韵宁提起旁边的袋子推到了于显的手边,“你的礼物。”
看于显没有要打开的样子,吕韵宁又说道:“不看一下吗?”
于显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拿出了袋子里的盒子,他有一瞬间的怔愣,是乐高去年发布的帝国战舰款,国内基本没货。
“谢谢。”于显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吕韵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她们母子见面以来最舒展的笑容:“十二月份去欧洲演出的时候买的,我就猜你会喜欢,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拿给你。”
“好了,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先走了,你还想吃什么就点,我在这家店里存了钱。”吕韵宁穿上外套,拿起包,起身往外走。
于显突然站了起来:“你今年过年……在哪儿过?”
吕韵宁脚步微顿,有点诧异地回头,然后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我在国外有演出。”说罢,便推门走出了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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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显又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
咖啡已经冷了,咽下去带着粘腻的涩味。
直到手机铃响,他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奶奶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边传来:“小显啊,你去哪儿了,回来吃饭了。”
“好,马上回来。”
于显从咖啡厅出来时天色已经微暗,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八了。
回到家时,王秀文正在盛锅里的汤,看到于显进来,她随口问道:“去哪里了啊?”
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瞒着奶奶:“今天我妈来找我了。”
王秀文的动作一僵,没有说话,只是把盛好的汤端到了桌子上。
于显走到厨房帮着端菜,然后说:“她说了离婚的事,还有……我的抚养权归我爸。”
王秀文深深地看了于显一眼,把盛好的饭递给他:“吃饭吧。”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吃了一会儿,王秀文突然放下了筷子。
“其实你期末考试之前,你妈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了……她们要离婚的事。她说你马上要考试了,就先没告诉你,等你考完再说。这次你爸一回来就说有事不回来吃饭,我就猜到他是去办离婚的事了。我想着,还是让他们亲口跟你说吧。”
于显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夹着盘子里的菜。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王秀文以为于显不会再说话时,于显轻声开口了:“我早知道了,反正……都一样。”
考试前的那个周末,吕韵宁给他打了电话,虽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于显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但吕韵宁最后说“那等你考完试再说”的时候,于显就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只是刻意地没有去想罢了。
反正从他十岁起就这样了,他们各有各的工作,各有各的追求,一个是投身大西北、为科研奉献的科学家,一个是蜚声乐坛、深耕音乐的艺术家,而作为他们的儿子,永远是被放在第二位的那个。
于显早就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