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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开学 二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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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最后一天,寒假结束了。
温予雾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关着,窗框刷了新漆,在阳光下反着光。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喊叫声混在一起,和上学期一模一样。
她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里走。
“雾雾!”夏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温予雾还没回头,就被一个结实的拥抱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轻点……”温予雾笑着推开她。
“想死我了!”夏栀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好像瘦了?寒假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我还胖了两斤。”
“胖了?胖哪儿了?脸上没看出来啊。”夏栀捏了捏她的脸,“雀斑还在,没变。”
温予雾拍掉她的手,拖着箱子往前走。寒假最后几天,她每天都会在日历上画圈。圈到第七天的时候,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折了两折,夹进日记本里。
今天,终于不用画圈了。
“对了,”夏栀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寒假和沈知晚打电话了吗?”
“……打了。”
“每天?”
“……嗯。”
夏栀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拍温予雾的肩膀。“温予雾,你完了。”
温予雾被她拍得肩膀一歪。“什么完了?”
“你坠入爱河了。”
“我没有。”
“你每天跟他打一两个小时电话,你说你没有?”
“他帮我讲数学题。”
“讲一两个小时?你数学是有多差?”
温予雾不说话了。她数学确实差,但也没差到每天需要讲一两个小时。她知道夏栀说得对,但她不敢承认。
她从书包里拿出晴天娃娃挂件看了看,圆圆的脸,两个小黑点眼睛。她把晴天娃娃挂在书包拉链上,和寒假前挂的那个并排。两个娃娃晃来晃去。
她笑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和沈知晚的通话记录停留在寒假最后一天——那天他只说了一句“开学见”,她说“嗯”,然后挂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
第二天早上,温予雾六点二十就醒了。
比闹钟早了十分钟。她关了还没响的闹钟,洗漱。水龙头里的冰水刺得她直哆嗦,她咬着牙把脸洗完。镜子里的自己——圆脸,雀斑,低马尾,碎发翘出来。她用手压了压碎发,压不下去,放弃了。
校门口的早餐店,老板娘看到她,眼睛一亮。
“小姑娘,好久不见!今天吃什么?”
“小笼包,一笼。再加一碗白粥,一个茶叶蛋。”
“那个男生呢?今天没跟你一起?”
“他……不住这边。”
老板娘笑了笑,和上学期一模一样。温予雾付了钱,拎着早餐往学校走。
她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
沈知晚不在。
温予雾愣了一下。他从来不迟到,每次她到的时候他都已经在了。她看了一眼第一排靠窗的座位——桌面空空的,没有笔,没有课本,没有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她把早餐放在他桌上,回到自己座位,翻开英语书。
过了大约五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知晚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书包单肩背着。他的头发比上学期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
他看到桌上的早餐,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温予雾。
温予雾已经低下头了。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听到椅子拉开的声音,听到保温袋拉链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轻的——
“谢谢。”
温予雾没有抬头。但她笑了一下。
早读课结束后,林骁从后门晃进来,书包带子挂在胳膊肘上,头发翘起一撮。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知晚!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沈知晚头都没抬。“自己写。”
“我写了,但我怕有错的,对对答案。”
“你对答案的方式就是全抄?”
林骁嘿嘿一笑,凑过去。然后他看到了沈知晚的手腕——什么都没有。
“咦?你手上那个……”林骁话说了一半,看到沈知晚的眼神,咽了回去,“没什么没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温予雾,又转回来,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咧开了。
温予雾没注意到这些。她在低头整理课本,从数学课本里抽出一张纸——那张公式表。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但字迹还在。
她看了两秒,把公式表夹回去。
夏栀凑过来,压低声音:“雾雾,你那张纸是什么?”
“公式表。”
“谁给你的?”
“……沈知晚。”
夏栀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还留着?”
“嗯。”
“从上学期?”
“嗯。”
夏栀看着她,摇了摇头。“温予雾,你完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
“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上学期我们的‘学习互助小组’效果不错,这学期继续。另外,三月份学校组织春游,地点是青岩山,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全班一阵欢呼。
“还有,”班主任拍了拍桌子,“下学期就要分科了。你们现在可以开始考虑,选文科还是理科。跟家长商量商量,不要盲目跟风。”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分科——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温予雾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的文科好,理科弱,选文科是理所当然的。但沈知晚理科年级第二,肯定会选理科。如果她选文科,他选理科,以后就不在一个班了。
她抬起头,看向第一排。
沈知晚正低着头写作业。但他的笔停了——笔尖戳在纸上,墨水晕开了一个小点。
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遇到了沈知晚。
他站在路灯下,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
“一起走?”他问。
温予雾没说话,从他旁边走过去。他跟上来了,走到她左边。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二月底的风已经不冷了,吹在脸上凉凉的。路边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
“分科的事,你怎么想?”沈知晚忽然问。
“我选文科。”温予雾说。
“嗯。”
“你呢?理科吧。”
“嗯。”
沉默了几步。
“以后不在一个班了。”温予雾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街上,听得很清楚。
沈知晚没有马上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说:“还在一个学校。”
“那又怎样?”
“早餐还能一起吃。”
温予雾愣了一下。“文科班和理科班不在一层楼。”
“我可以下去。”
“……每天?”
“嗯。”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
“沈知晚。”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
“就是……非要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分科了还这样。”
沈知晚沉默了几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习惯了。”他说。
温予雾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习惯了”这三个字,比任何漂亮的话都重。习惯——不是刻意,不是勉强,是自然而然。就像每天早上的早餐,就像放学一起走的路,就像她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不需要想“该怎么做”。
“那如果……”温予雾说,“如果以后不在一起吃早餐了呢?”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再问。但她的嘴角弯了一路。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2月28日,晴。
开学了。
分科了。他理科,我文科。
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但他说“习惯了”。
他说“因为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我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但我想,也许不用知道。
信他就好了。
她合上日记本,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公式表。纸张已经泛黄了。她把公式表贴在胸口,关了灯。
明天给他带锅贴吧。他好像更喜欢咸的。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没有画画。他翻到之前画的那一页——雪地里,一个“雾”字和一个被抹掉的“晚”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分科了。以后不在一个班。但我会想办法每天看到她。”
他合上笔记本,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南瓜粥吧。她喜欢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