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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游·发绳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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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二周，春游如期而至。
周五早上，温予雾六点就醒了。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她洗完脸，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圆脸，雀斑，低马尾。她犹豫了一下，把马尾拆了，头发披下来，又觉得不习惯，重新扎起来。
最后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怎么弄都一样。
她背着书包走出宿舍，书包拉链上两个晴天娃娃晃来晃去。侧袋里装着那盒草莓——她昨晚洗好的。
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温予雾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栀还没来，她旁边的座位空着。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沈知晚正站在车下面，和林骁说话。林骁今天穿了一件荧光绿的外套，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夏栀从后面跑过来，一巴掌拍在林骁背上。
“你穿成这样，是怕我们找不到你吗？”
林骁转过身。“你管我？你这件粉色外套也没好到哪去。”
“粉色怎么了？粉色好看！”
“像一颗移动的水蜜桃。”
“你才水蜜桃！你全家水蜜桃！”
夏栀追着林骁打，林骁绕着沈知晚跑。沈知晚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温予雾忍不住笑了。
然后沈知晚抬起头，往车窗这边看了一眼。
温予雾赶紧转过头。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沈知晚已经上车了。他从前门上来，目光扫过车厢，然后往后走。经过她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这里有人吗？”他问。
“没有。”
他坐下来了。
温予雾的心跳加速。她把手机翻过来，随便点开一个APP，假装在看。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晒过太阳的旧书页。
“你带了什么？”他问。
“草莓。”
她从包里拿出保鲜盒，打开盖子。草莓红红的。
沈知晚拿了一颗，咬了一口。
“甜吗？”
“嗯。”
他又拿了一颗。吃了三颗之后，他把盒子盖好，放回她手上。
“留着，中午吃。”
青岩山比之前去过的西山陡得多。
山路是石阶，有的地方很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上爬。林骁走在最前面，夏栀跟在后面。
“林骁你走慢点！我喘不过气了！”夏栀喊。
“你体力也太差了吧？”
“你闭嘴！”
“你追得上我就闭嘴！”
夏栀咬着牙往上追，林骁加快脚步。沈知晚走在温予雾后面，不远不近。
温予雾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雾雾，你累不累？”夏栀在前面回头喊。
“还行。”
“林骁你等等我！”夏栀又去追林骁了。
温予雾笑着摇了摇头。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晚走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们的目光撞上了。
温予雾赶紧转过头。
但她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啊——”
她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石阶外侧是一个斜坡，虽然不深，但摔下去肯定会擦伤。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把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温予雾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旧书页的味道。她的脸贴在他的冲锋衣上，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
“站好。”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温予雾赶紧站直，退了一步。她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谢、谢谢……”
沈知晚松开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印。
“看路。”他说。
“嗯。”
温予雾低着头往前走，不敢看他。但她发现自己的手腕上，那一圈被握过的地方，一直在发烫。
前面的夏栀听到动静，回头跑过来。“雾雾！你没事吧？”
“没事，踩滑了。”
“吓死我了！还好沈知晚在你后面。”
林骁也跑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沈知晚，又看了一眼温予雾，然后咧嘴笑了。“知晚，反应挺快啊。”
沈知晚没理他，从他旁边走过去。
林骁凑到夏栀耳边，压低声音：“你看他耳朵，红了。”
夏栀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个平台。同学们停下来休息。
温予雾坐在一块石头上，揉了揉脚踝。刚才扭了一下，不严重，但有点酸。
沈知晚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
“脚怎么了？”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我看看。”
温予雾愣了一下。“不用……”
他已经把她的裤脚往上推了一截，露出脚踝。脚踝没有肿，但有一点红。他看了两秒，松开手。
“不严重。回去用冷水敷。”
“嗯。”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里。薄荷糖。
“提神。”
温予雾低头看着那颗糖。“你什么时候带的？”
“一直带着。”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凉凉的，有点甜。
“谢谢。”
沈知晚没有回答。但他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你头发散了。”他说。
温予雾伸手摸了摸头发——马尾松了，几缕碎发垂下来。
沈知晚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是一根发绳。浅蓝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银色星星。
“用这个。”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温予雾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发绳。浅蓝色，星星。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根发绳。他是专门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一直带在身上？
她把发绳套在手腕上，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起来。
夏栀凑过来，看到了她手腕上的发绳。“咦？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挺好看的。”
“……刚买的。”
“刚买的？山上哪有店？”
温予雾不说话了。
夏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沈知晚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们，手插在口袋里。然后夏栀笑了，什么都没说。
中午，大家在瀑布旁边的一块平地上野餐。
瀑布不大，水声哗哗的，溅起的水雾飘到脸上，凉凉的。同学们铺了野餐垫，围成一圈，分享零食。温予雾把草莓拿出来，放在中间。沈知晚坐在她旁边。
林骁和夏栀也坐在对面。夏栀在拆薯片，林骁在旁边等着。
“你看着我干嘛？你自己没手吗？”夏栀说。
“等你给我。”
“凭什么？”
“因为你给我的比较好吃。”
夏栀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薯片袋伸过去。林骁拿了一大把，塞进嘴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吃。”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丑。”
“你好看？”
“当然比你好看。”
林骁笑了一下，没反驳。温予雾注意到，他看夏栀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而是认真的。但只有一秒。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手腕上那根浅蓝色的发绳在阳光下反着光。
沈知晚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然后移开目光。
下午返程，大巴上。
温予雾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沈知晚还是坐在她旁边。车里很吵，但温予雾觉得那些声音离她很远。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温予雾。”沈知晚忽然叫她。
“嗯。”
“你脚还疼吗？”
“不疼了。”
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吓到我了。”他说。
温予雾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
“什么？”
“你踩滑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但温予雾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我不是没事吗。”她说。
“嗯。”
他松开拳头。
“沈知晚。”
“嗯。”
“这根发绳，”她抬起手腕，“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知晚沉默了几秒。“寒假。”
“寒假？你不是说寒假不用手机吗？”
“不用手机，但可以出门。”
温予雾愣了一下。“你专门去买的？”
“……路过看到的。”
温予雾不相信。哪有那么多“路过看到的”？上学期他说“顺路”，这学期他说“路过看到的”。她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
她把发绳从手腕上取下来，看了看，又套回去。浅蓝色，星星。她很喜欢。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3月14日，晴。
今天春游，我踩滑了，他拉住了我。
他的心跳很快。
他给我一颗薄荷糖。
他给我一根发绳。浅蓝色的，有星星。
他说寒假买的。路过看到的。
我不信。
但我没告诉他我不信。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就像他不用说出来，我也知道。
她合上日记本，把发绳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和晴天娃娃、公式表放在一起。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抬起手腕，看着那一圈已经快看不清的红印。不烫了。但她记得那个温度。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踩在一块石头上，身体倾斜，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上有一根浅蓝色的发绳。
他画得很慢。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踩滑的时候，我心跳很快。比考任何试都紧张。给她发绳的时候，怕她不要。她戴上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红枣小米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