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岁末 十二月最后 ...

  •   十二月最后一周,北京冷到了骨头里。

      温予雾缩在沈知晚出租屋的床上,盖着两层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暖气片嗡嗡地响着,但老房子的保温性能不好,靠窗那面墙摸上去是冰的。她翻了个身,看到沈知晚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台灯拢成一圈光,照着他手里的论文和一叠草稿纸。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加绒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从后面看,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被台灯光照成暖黄色。

      她盯着那截后颈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床沿。"你还不睡?"

      "最后一组数据跑完就睡。"

      "你一个小时前也这么说。"

      他回过头来,帽子边缘压着眉毛。"你冷?"

      "被子不够厚。"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条毛毯,走过来叠在被子上。"这个厚一点,但有点扎。"他说着把毛毯展开,四角对齐了铺好。

      她翻身坐起来,裹着被子看他的脸。台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眶下面又有一点青色,但比前几周浅一些。

      "元旦三天,你回家吗?"她问。

      "不回。你呢?"

      "我也不回。夏栀说她和林晓在省城跨年,视频里看她们那儿特别热闹,说有烟花。"

      "你想去?"

      "没有。"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就想跟你待着。"

      他蹲下来,把毛毯的边角往她脚底掖了一下。"那就在这儿待着。"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指擦过她的脚踝,凉凉的。她缩了一下。

      "你手怎么那么凉?"

      "刚摸了窗台。"他说着走到暖气片旁边,把手贴上去捂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来,隔着被子握住她的脚。手掌是暖的,隔着两层布料的温度刚好,不烫,像冬天暖气片上放热了的石头。

      她没有抽开。他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被子坐了一会儿,暖气片嗡嗡地响,窗外有风刮过防盗网的铁栏,发出细长的呜咽声。她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东西,就是一双干干净净的手。这双手会修电脑、会做饭、会写论文、会帮她捂脚。

      "你在看什么?"他问。

      "看你手。"

      他顿了一下,把她的手轻轻按了一下。"看完了吗?"

      "没有。"

      他笑了一下,很浅,但她看得到。

      第二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里的最后一天。

      温予雾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沈知晚已经在厨房了。她在卧室里闻到煎蛋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黄油焦化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她裹着毯子走出去,看到他正往碟子里放两片吐司,旁边是一盘煎得边缘微脆的煎蛋和几片西红柿。

      "新年早餐这么丰盛?"她拉过椅子坐下来。

      "今天最后一天,吃点好的。"

      "明天呢?"

      "明天再说。"

      她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边缘烤得酥脆,咬下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她嚼了两下,看到吐司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圆形压痕——是他用饼干模具压出来的,形状像一朵花。

      "你什么时候买的模具?"

      "上周逛超市看到的,顺手拿了。"

      "为什么是花?"

      "你名字有雾,雾气遇到冷空气,会在叶子上结霜,形状像花。"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睛没有看她。

      她低头看着那朵吐司花,边缘被烤成浅金色,中间还是白的。她把那片吐司举起来看了三秒,然后一口咬掉了花瓣。

      跨年夜,他们没有去外面凑热闹。

      沈知晚在厨房煮了一锅番茄牛腩,炖了快两个小时,牛腩软烂入味,番茄炖化在汤里,红彤彤的一大锅。温予雾在旁边剥蒜,剥完一颗就往他手边放一颗,他每炒什么菜就顺手丢进去。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和锅铲碰锅沿的清脆声。排气扇把油烟抽走,但热气和香气留下来了,黏在衣服上、头发上、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暖膜。

      吃饭的时候她把电视打开了——不是想看什么,就是想有个背景音。新闻频道在播各地跨年晚会的准备情况,主持人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字正腔圆的,但谁也没认真听。

      她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软得几乎不用嚼,肉香和番茄的酸混在一起,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他问。

      "可以。"

      "就'可以'?"

      "可以的意思就是——我再吃一块。"她又夹了一块。

      他伸手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格。屏幕上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一个提前录制好的跨年短片。炸裂声很响,色彩也很绚烂,从屏幕里喷出来,把那扇小窗也映成了金色和红色。

      她看着电视,忽然说:"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跨年。"

      "嗯。"

      "高中三年都没一起跨过。"

      "高三那次我想去找你,你说家里有亲戚来。"

      "你还记得?"

      "嗯。"他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碗,"你发的消息是'今天不行,家里来人了,明天见'。后面加了一个句号,没有表情。"

      "你连标点都记得?"

      "因为你平时发消息不加句号。"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她自己都忘了,他还记得。她把碗筷放下,侧过身看他。电视里的烟花还在放,但那不是她看的方向。

      "沈知晚。"

      "嗯?"

      "新年快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比平时低:"新年快乐。"

      她没有再说别的。但她在桌子底下把脚伸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脚踝。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让她碰着。两个人脚踝贴着脚踝,隔着两层棉袜的温度,暖烘烘的。

      夜里,他们并排坐在床上看手机。夏栀发了一大串视频过来——省城的跨年夜,广场上全是人,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牌子,周围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陌生人。夏栀在视频里喊:"温予雾!你看到没!还有一分钟!"镜头晃了一下,拍到旁边一个人——林晓举着一杯奶茶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拎着两个气球,一个粉色一个蓝色,脸上表情认真,像在帮夏栀举灯。

      温予雾笑了一声,把视频转给沈知晚看。"夏栀和林晓在广场跨年。"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林晓拎着两个气球?"

      "粉色是夏栀的,蓝色是他的。"

      "他看起来不太情愿。"

      "他每次被夏栀使唤都那个表情,习惯了。"

      屏幕上的倒计时从十跳到零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一片欢呼声,人群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温予雾把手机放下,转头看了沈知晚一眼。他也在看她。电视里的烟花还在一朵一朵地炸开,但谁也没看。

      "明年也一起跨年?"她说。

      "嗯。"

      "后年呢?"

      "嗯。"

      "大后年呢?"

      "温予雾。"他喊了她全名。

      "嗯?"

      "每年都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视线移开了,看着天花板。但她看到了他耳朵红了一截。她没再说下去。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黑暗里,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一月一号,沈知晚在厨房煮汤圆。

      是超市买的速冻芝麻汤圆,他用小奶锅煮的,水开之后下锅,用勺子背轻轻推了三次,怕它们粘底。温予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忽然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之前跟你说过,古镇。"

      他回头看她。"什么时候去?"

      "寒假。"

      他想了想。"你那个湘西的项目报告写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章。"

      "那写完了就去。"

      "写完了才去?"

      "嗯。"

      "你这是条件交换。"

      "不是交换,是奖励。"他把汤圆捞进两个碗里,白胖胖的汤圆浮在浅黄色的汤面上,芝麻馅从其中一个的边缘漏了一点出来,像一个小黑点。"你先写完,然后我们去。"

      她接过那碗汤圆,咬了一口,芝麻馅从破口处流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他伸手递了一杯凉水。"慢点。"

      "是你煮太烫。"

      "你咬太快。"

      "那你下次煮凉一点。"

      "煮凉了面皮会硬。"

      她喝完水,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颗汤圆。"那寒假去哪个古镇?你挑还是我挑?"

      "你挑。你一直想去的那个,你定。"

      她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是哪一个,有好几个都在清单上。"

      "那就一个一个去。"他说,"今年一个,明年一个,每年去一个,总能走完。"

      她没有说话,但把碗里剩下的汤圆连着汤喝完了。甜的热的从嗓子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漫开。她觉得他说得对——不急,一个一个来,总能走完。

      一月上旬,考试周来了。

      温予雾天天泡图书馆,沈知晚也忙,他的论文第三稿刚被接收,第四稿的实验数据又来了。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白天很少见面,晚上温予雾会带着书去他那边,在他书桌对面的一张小折叠桌上复习。

      那张折叠桌是他从楼道杂物间翻出来的,桌面上有一块圆形的烫痕,大概是以前谁放过热锅留下的。她在上面摊开课本、笔记、打印的资料,有时候会趴在那张桌上睡着,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外套口袋里有薄荷糖和一只已经凉了的暖手宝。

      她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从教学楼出来,看见沈知晚站在门口的银杏树下。树已经光秃秃的了,只剩下几根细枝指向灰白色的天空。但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考完了。"

      "嗯。"

      "那这个给你。"他把纸袋递过来。

      她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杯,白色的,杯身印着一片小小的银杏叶图案,和她在湘西买的那枚银坠子一模一样的形状。她把杯子拿出来,拧开盖子,里面是热红糖姜茶,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混在一起,从杯口飘出一缕白汽。

      "我自己做的。"他说,"你考完应该想喝热的。"

      她握着杯子,温度从掌心传上来,一点一点漫到指尖。"你什么时候做的?"

      "早上。煮好了灌进去,一直揣在书包里。"

      "书包呢?"

      "放实验室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姜味有些冲,但红糖压住了,甜中带辣,热流从喉咙一路烫下去。她又喝了一口。

      "好不好喝?"他问。

      "可以。"

      "就'可以'?"

      "可以的意思就是——我还会再喝一口。"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他。"我报告写完了,昨晚把最后一章交了。"

      "那可以去古镇了?"

      "嗯。你订票还是我订票?"

      "我已经订了。"他说,"周四的票。你没考完的时候我就订了。"

      她握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你就不怕我考砸了没心情去?"

      "你不会考砸。"

      "万一呢?"

      "那也去。考砸了更要去散心。"

      她把杯子盖好,抱在怀里,纸袋被她夹在腋下。银杏树下,他的影子被午后斜阳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的影子里。"走吧,回去收拾行李。"

      他转身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叠在一起,被阳光慢慢拖长。

      周四早上,他们坐高铁去了古镇。

      沈知晚订的是南浔——不是最热门的那几个古镇,但温予雾的清单上排着它。他在车窗边坐着,她靠在他肩膀上,高铁飞驰而过,窗外的风景从灰扑扑的城市变成枯黄的田野,又变成河网纵横的水乡。她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车厢广播报站的声音,还有邻座小孩偶尔的笑闹。她闻到外套上他的味道——薄荷洗衣液混着一点他实验室里带出来的淡淡消毒水味。她闭着眼,感觉他动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手机,然后又停住了。她没有睁眼,但他知道她没有真睡。因为他把手里握着的那只暖手宝,轻轻放在她口袋里了。

      到了古镇,已经是下午。

      青石板路被冬天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白,两旁的木楼挂着红灯笼,檐角翘起来,像被风吹弯的帽檐。河水是墨绿色的,平静得像一面还没打磨过的镜子,偶尔有船划过,桨破开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石阶又碎成更细的褶皱。

      他们的客栈在一座小石桥旁边,推开二楼的窗户,可以看到桥上来往的人和河面上缓缓移动的乌篷船。温予雾把行李箱推到墙角,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举起来拍了张照。"比照片好看。"她说。

      "你拍的是桥,还是河?"

      "都拍了。"她回头看他,"你不拍吗?"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举手机。"我记着就行。"

      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傍晚他们出去逛。冬天的古镇人不多,石板路上偶尔有几个游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慢慢走。沿河的店铺亮起了暖黄色的灯,有些是灯笼,有些是灯泡,光照在青石板和水面上,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琥珀色。

      她在路边买了一份酒酿圆子,用小纸碗装着,圆子小小的,浮在乳白色的甜汤里,上面撒了一小撮桂花。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尝尝。"

      他低头吃了一口,抿了一下,说:"甜。"

      "桂花味重吗?"

      "刚好。"

      她又舀了一勺自己吃,圆子软糯弹牙,酒酿的微酸和糖的甜混在一起,舌尖上有一点点发酵的痕迹。"好吃。"

      "那你多吃点。"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把行人让到她外侧。

      她端着纸碗继续走,他走在她旁边。路过一座石拱桥的时候,她在桥顶停下来,端着酒酿圆子看水。桥下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笼,红的黄的橙的,被水面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调色盘里混在一起的颜料。

      "这座桥叫什么?"她问。

      他看了一眼桥头石碑。"通津桥。"

      "通津……"她念了一遍,没有说别的。但她在心里记下来了——通津桥,十二月,傍晚,酒酿圆子还是热的。她低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纸碗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站在桥顶看水,忽然说:"我忘了带录音笔。"

      "带它干什么?"

      "以前去哪都带着,习惯了。这种水声应该录下来。"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水面。"不用录。你记在日记里了。"

      她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记了?"

      "因为你每次回去都写。"

      她没有反驳。她确实写。每一篇的结尾都是他。

      入夜之后,古镇更静了。大多数游客已经离开,剩下的是住在镇上的人和零星的住客。

      他们沿河走着,鞋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闷实的响声。

      风从水面吹过来,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河泥和腐草的气味,但不难闻,像旧书页的味道。

      沈知晚忽然停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深蓝色,巴掌大小,边角磨得有些旧了。她站在他面前,路灯照在两个人中间,把影子一个拉长、一个压短。

      "你一直揣在口袋里?"她问。

      "嗯。从出发那天就揣着了。"他说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链子,坠子是一小片云朵形状的银片——和她自己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但边缘更圆润一点,像是手工打磨过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从湘西回来之后。我去找那个卖银饰的师傅——你当时加了人家的微信,说'以后想再买银饰可以找他'。我问了他能不能做一枚云朵的。"

      "他做了?"

      "做了。寄过来的时候包装盒里多了一张纸条,写着'地上银杏,天上云'。他说是送你们的。"

      她低头看着那枚云朵,银片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表面磨成了雾面,摸上去像干了的河沙。他没有说"这是交换",也没有说"你给了我银杏,我还你云朵"。他只是把那枚云朵从盒子里拿出来,解开链扣,绕到她脖子后面,扣上。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是凉的,但她没有缩。扣好了之后,他把银片轻轻拨正,让它落在她锁骨的正下方。

      "好了。"他说。

      她低头摸了摸那枚云朵,指尖碰到银片边缘的时候,发现背面也刻了一个字——"雾",小小的,和那枚银杏背后的"安"字一样深。她忽然想到:他戴着她的银杏,她戴着他的云朵。两个人都把对方的名字别在心口的位置上。

      "沈知晚。"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

      "没学会,只是记住了。"

      她没再问。但她在冷风里站着,路灯照着两个人,影子并排投在青石板上,一个高一个矮。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他的掌心是热的,干燥的。他们就这样握着手,沿河走回客栈。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凛冽,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点也没有觉得冷。

      那天夜里,温予雾在客栈的床头柜上打开日记本。桌面是木头的,台灯是旧式的,外面河水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声音隔着一层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她写道:

      1月9日,晴,南浔。他带我来了古镇。通津桥,酒酿圆子,傍晚的灯笼。他给了一枚云朵银坠子,背面刻着"雾"。他说是找那个湘西的银饰师傅做的,"地上银杏,天上云",是师傅写的纸条。他给我戴上的时候,手指碰到后颈,凉的。但我没有缩。他戴着我的银杏,我戴着他的云朵。我们沿河走了一段路,他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是热的。我写了一整年的日记,从九月到十二月,从湘西到北京。每个月的最后一行都是他。明年应该也是。

      她合上日记本的时候,听到外面楼道有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又走远了。她知道那是他回自己房间,走得很轻,怕吵到她。窗外的河面上还有一盏没熄的灯,孤零零地亮着,被水波揉碎了又重新聚拢。她关了灯,黑暗里那盏灯还在窗外亮着。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隔壁房间的床边,没有开灯。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是那个银饰师傅随包裹寄来的——"地上银杏,天上云。两个都在,才叫圆满。"他看了两遍,折好,放回钱包夹层。窗外河水声淡淡的,像一条流动的线,从她那边淌过来,又从自己这边淌出去。他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闭上眼。他知道明天早上她会在楼下等他,站在石桥旁边,河面的光映在她脸上。他见过很多次她的侧脸,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让他觉得应该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