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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舞台 九月,大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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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大二开学。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不是全黄,是叶边泛黄,像镶了一道金边。温予雾每天走过那条路,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他回:“快了。”
“什么快了?”
“叶子。”
她笑了一下。他连叶子黄了都能当倒计时。
这学期,温予雾选了一门现代文学专题课。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能让人想半天。第一堂课,他布置了一篇论文,让大家分析一个作家的创作风格。温予雾写了沈从文,写了湘西,写了边城,写了翠翠。她写了五千字,改了四遍。
改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发给了沈知晚。“你帮我看看。”
“我看不懂。”
“你看得懂。你语文不差。”
他沉默了一下。“好。”
过了两天,他把论文发回来。她在文档里看到了几处批注,用红色字体标出来的。“这里重复了。”“这里逻辑跳了。”“结尾可以再收一下。”她看着那些批注,笑了。他嘴上说看不懂,批注写得比她还认真。
教授看完后,在课堂上点了她的名。“温予雾,你这篇论文写得很好。我推荐你去参加校级的文学论坛。”
全班看她。她的耳朵红了。“谢、谢谢教授。”
课后,苏晚拉着她的胳膊,摇来摇去。“雾雾!你要去参加文学论坛了!”
“只是一个论坛,不是比赛。”
“那也是代表学院啊!”苏晚眼睛亮亮的,“而且听说会有外校的人来。北大的,清华的,还有——北理工的。”
温予雾愣了一下。“北理工有?”
“有啊。文学社团嘛,不分学校。”
她的心跳快了一下。她想了想,给沈知晚发了一条消息:“下个月有个文学论坛,我要讲沈从文。你要来听吗?”
“几点?”
“周六下午两点。”
“知道了。”
又是“知道了”。她不知道他是会来,还是只是敷衍。她没有再问。
九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温予雾去北理工找他。天凉了下来,她穿了一件薄外套,风一吹,还是有点冷。她站在实验室楼下等他,缩了缩脖子。他下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又买奶茶?”她问。
“怕你买。”
她笑了。她把热的接过去,喝了一口。是红豆味的,加了两颗红枣。她愣了一下。他从来只买原味奶茶,今天是红豆味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红豆?”她问。
“你上次说食堂的红豆粥太甜了,想喝奶茶店的红豆奶茶。”
她确实说过。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记住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沈知晚。”
“嗯。”
“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还差结论。”
“什么时候交?”
“月底。”
“那你还有时间陪我去图书馆吗?”
他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嗯。我下个月论坛,要准备发言稿。我一个人在图书馆会走神。”
“好。”
她笑了。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每天晚上通电话。她对着手机练发言稿,他听着,偶尔说一句“这里慢一点”或“这里声音太小”。她讲沈从文,讲湘西,讲边城,讲翠翠的等待。
“沈知晚。”
“嗯。”
“你听得懂吗?”
“听得懂。”
“讲什么了?”
“等待。”
她笑了。他每次都只回答“等待”。但她知道他是真的听懂了,不是敷衍。
论坛前十天的晚上,她在图书馆写发言稿,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知晚发来的消息:“讲稿写得怎么样了?”
“还差结尾。”
“写完了发给我。”
“你不是说看不懂吗?”
“看了就懂了。”
她写完之后,发给了他。过了半个小时,他发回来。文档里多了几处批注。她看到最后一句旁边,他用红色字体写了一行字:“这个结尾很好。不用改了。”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给他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学会改论文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你。”
“你看我改物理论文的时候,会帮我改语法。”
她愣了一下。她确实帮他改过语法,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连这个都记得。
论坛在十月中旬。地点是北师大的礼堂,能坐一百多人。温予雾提前一周开始准备,写发言稿,做PPT,背稿子。她每天晚上在宿舍对着镜子练习,苏晚躺在床上听,帮她挑毛病。
“你声音太小了。”
“你语速太快。”
“你讲到沈从文的时候,眼睛亮了。很好。”
温予雾笑了。“你怎么知道沈从文?”
“你天天说,我还能不知道?”
论坛那天,温予雾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了那条星星手链,还戴了那条星星项链——他送的,一颗银色的星星,中间嵌着蓝色的石头。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几十个人,手心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讲。她讲沈从文,讲湘西,讲边城,讲翠翠的等待。她讲着讲着,忘了紧张。她看到台下有人在点头,有人在记笔记。她讲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
“翠翠等了那么多年,等的那个人回不回来,没有人知道。但等待本身,就是她活着的意义。”
掌声响了。她鞠了一躬,走下台。
苏晚冲过来,抱住她。“雾雾!你讲得太好了!”
温予雾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忽然顿住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沈知晚坐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她。她愣住了。他怎么来了?他不是从来不参加文学活动吗?他朝她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她没有看清是什么,但觉得是“很好”。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散会后,她走出会场,他在门口等她。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跟我说过。论坛。”
她愣了一下。她告诉他了。他只是说“知道了”,没有说会来。但他来了。
“你专门来的?”
“刚好有空。”
她不信。他连图书馆都不去,怎么会来文学论坛。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讲得怎么样?”她问。
“很好。”
“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讲什么了?”
“等待。”
她愣住了。他听懂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沈知晚。”
“嗯。”
“你等了我多久?”
“三年。”
“现在呢?”
“还在等。”
“等什么?”
“等你讲完。”
她笑了。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十月底,温予雾收到沈泽宇的消息。沈泽宇是文学院研二的学长,也是文学论坛的组织者。他发消息说:“温予雾,下个月有一个高校文学沙龙,你有兴趣参加吗?在北师大办,你可以做分享嘉宾。”
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那周末我们碰一下,商量一下分享内容。”
她犹豫了一下。“行。”
周末,她去了文学院楼,在会议室见到沈泽宇。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很温和。他帮她倒了杯水,把议程表推给她。
“你上次论坛的发言稿,教授给我看了。他说你是他这几年见过最好的本科生。”
她的耳朵红了。“教授过奖了。”
“不是过奖。我看了,确实好。”他看着她,“你的文字有温度,不是堆砌辞藻,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她想起沈知晚也说过类似的话——“你写作文的时候,写完会笑一下。”她不知道沈泽宇是客气还是真心,但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的评价。
他们讨论了两个小时,确定了分享主题和结构。沈泽宇送她到楼下,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
“不用了,我还有事。”
“那下次。”他笑了笑,没有勉强。
温予雾走出校门,给沈知晚发消息:“你在干嘛?”
“实验室。”
“吃了吗?”
“还没。”
“那我去找你,一起吃饭。”
“好。”
到了北理工,她在实验室楼下等他。他下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怎么又买奶茶?”她问。
“想给你买。”
她笑了。她把热的接过去,喝了一口。
“你今天去文学院了?”他问。
“嗯。和沈泽宇学长讨论文学沙龙的事。”
“讨论多久?”
“两个小时。”
他沉默了一下。“他送你下来的?”
“嗯。”
他没有说话。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不看她了。他看着手里的奶茶,转着杯盖。
“沈知晚。”
“嗯。”
“你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不喜欢他离你那么近。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你只是正常讨论。但我控制不住。”
他的耳朵红了。她看着他,心跳有点快。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他从来都是沉默,等她来猜。今天他自己说了。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沈知晚。”
“嗯。”
“他离我近,是因为他站在我旁边。你离我近,是因为你在我心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收紧,把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口。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很快。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他问。
“跟你学的。”
“我不会说。”
“你会。你只是不说。”
他沉默了一下。“以后多说。”
她笑了。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0月20日,晴。
文学论坛,我讲了沈从文。他来了。他说他听懂了。讲的是等待。
他坐在最后一排,用口型说“很好”。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这个,但我觉得是。
沈泽宇学长约我讨论文学沙龙。他吃醋了。他说“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控制不住”。他第一次这样说。以前他只会沉默。
我说“他离我近是因为他站在我旁边,你离我近是因为你在我心里”。他抱了我。心跳很快。
他以后要多说。我等着。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知道了。”
她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论坛。她讲沈从文,讲等待。她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很亮。她说“等待本身,就是她活着的意义”。她不知道,她在等谁。我在等谁。都一样。她提前告诉过我论坛的事,我说知道了。她以为我不会来。我来了。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没发现。我看到了。沈泽宇又找她了。她说“他离我近是因为他站在我旁边,你离我近是因为你在我心里”。她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记下来。今天说了“我控制不住”。她愣了一下。也许她一直在等我这样说。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