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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归途 八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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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温予雾的论文写完了,各项资料也整理好了。她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很想回家。不是那种淡淡的想,是那种很想吃妈妈做的排骨、想睡自己那张床、想在客厅看电视看到睡着的想。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消息:“我想回家几天。”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你呢?真的不回?”
“不回。”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有点堵。他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实验停不下来,论文改不完,他一个人在北京。她不知道他暑假吃了多少顿食堂,不知道他有没有自己去买过水果,不知道他房间的空调是不是还坏着。他从来不说,她也从来不问。但这次她问了。
“你房间空调修了吗?”
“修了。”
“什么时候修的?”
“上周。”
“谁修的?”
“自己。”
她愣了一下。“你自己会修空调?”
“看了视频。不难。”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什么都是“看了视频,不难”。修空调,做饭,修电脑,什么都是“看了视频”。她不知道他是真的不难,还是不想让她担心。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胳膊上。窗外的蝉叫得很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热死了热死了”。她闭着眼,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
第二天,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北京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闷热,热的让人很不舒服,闷闷的,想妈妈的心更加急切了。
她坐地铁到北京站,进站,上车。她找到自己的铺位,下铺。她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沈知晚发来消息:“上车了吗?”
“上了。”
“注意安全。”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打电话。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那些人里,只有她是往反方向走的。别人来北京,她离开北京。但她知道她还会回来。因为他在北京。
到家的时候,妈妈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直在扇。她看到温予雾,笑了。“瘦了。”
“没有。”
“脸都小了。在北京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沈知晚呢?他也不好好吃饭?”
温予雾愣了一下。妈妈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不好好吃饭?她没说过。也许是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妈妈问的,也许是别的。她把行李箱拖进屋里,换了鞋。妈妈帮她把箱子拎进房间,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那个同学,暑假也不回家?”
“嗯。他做实验。”
“一个人?”
“嗯。”
妈妈沉默了一下。“那他过年也不回?”
“他说不回。”
“那他一个人在北京过年?”
温予雾低下头。“我让他来咱家过年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去了厨房。温予雾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房间。书桌上的台灯还在,日历还停在去年八月。她翻了翻,看到自己在八月二十五号画的那个圈。旁边写着“去北京”。她笑了。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消息:“到了。”
“嗯。”
“我妈问你了。”
“问什么?”
“问你不好好吃饭。”
他沉默了几秒。“阿姨怎么知道?”
“她猜的。”
“你跟她说我修了空调。”
“说了。”
“她说什么?”
“她说你什么都会。”
他没有回。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妈妈。他妈妈会问他吗?会问他吃饭了吗?会问他空调修了吗?她不知道。她从来没问过他妈妈的事。他也没说过。
晚上,夏栀发来消息:“雾雾!你回家了吗?”
“回了。你呢?”
“我也回了。林骁也回了。我们后天出来玩?”
“好。”
“叫上沈知晚?”
“他不回来。他在北京做实验。”
“那下次。就咱俩。”
“好。”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他。那时候她不知道能不能和他在一起,现在她知道了,但他不在旁边。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块。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深蓝色的钥匙扣。一对小人手牵手。她握了一会儿,金属的,凉凉的,但握着就暖了。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温予雾和夏栀在市中心见面。夏栀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她看到温予雾,跑过来抱住她。
“雾雾!想死我了!”
“你不是才回去没多久吗?”
“那也很久!”
两个人走在街上,阳光很晒,她们走在树荫下。夏栀手里拿着一杯冰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林骁呢?”温予雾问。
“在家。他说要写论文。”
“他还会写论文?”
“抄的。抄沈知晚的。”
温予雾笑了。“沈知晚知道吗?”
“知道。他说‘别全抄,改改顺序’。”
两个人笑成一团。
“你和沈知晚怎么样了?”夏栀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忙。我也忙。但每天联系。”
夏栀叹了口气。“林骁也是。忙得要死。他说他暑假做了三百道物理题。三百道!他高中三年都没做这么多。”
温予雾笑了。“他长大了。”
“是沈知晚逼的。”
两个人走进一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温予雾喝了一口奶茶,珍珠很软,茶味很浓。
“雾雾。”
“嗯。”
“你觉得沈知晚喜欢你什么?”
温予雾愣了一下。“不知道。”
“你没问过?”
“没有。”
“为什么?”
“怕他答不上来。”
夏栀笑了。“你总是这样。”
“哪样?”
“怕这怕那。你怕他答不上来,你怎么知道他答不上来?”
温予雾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确实怕。她怕他说“不知道”,怕他说“因为你对我好”,怕他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她不知道哪个答案是她想听的。也许她只是想听他说“因为是你”。但他已经说过了。在海边,他说“我只喜欢你”。没有原因,就是喜欢。她知道的。她只是还想听。
“雾雾。”
“嗯。”
“你下次问问他。”
“好。”
夏栀笑了。她拿起奶茶杯,喝了一口。温予雾看着她,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夏栀也是这样坐在她对面,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沈知晚”。那时候她不敢说。现在她敢了。
晚上,温予雾和沈知晚视频通话。她把手机靠在床头,他坐在书桌前。屏幕上,他的脸有点模糊,灯光太亮,把半边脸照得发白。
“你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蛋炒饭。”
“你做的?”
“嗯。”
“好吃吗?”
“一般。”
她笑了。“你做什么都一般。”
“你做的比较好吃。”
她愣了一下。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低下头,耳朵烫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二十五号。坐火车。”
“我去接你。”
“你不是要做实验吗?”
“不差这点时间。”
她笑了。“好。”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还亮着,是他的照片。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黑暗里,她弯起嘴角。她想起他说“你做的比较好吃”,想起他说“我去接你”。他不会说“我想你”,不会说“我等你”。但他会来接她。这就够了。
八月二十五日,她的生日。她坐火车回北京。妈妈给她煮了长寿面,然后送她到车站,站在站台上,拉着她的手。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钱够不够?”
“够。”
“沈知晚去接你吗?”
“去。”
妈妈笑了一下。“那你们好好的。”
“嗯。”
火车开了,妈妈站在站台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她靠窗边,看着窗外。农田、山、河流、城市。她想,下次回来的时候,就是寒假了。也许沈知晚也会来。她说过的,让他来家里过年。他答应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她会等他。
到了北京,她拉着行李箱走出站台。他从人群里走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他走到她面前,把奶茶递给她。是热的。
“生日快乐。”他说。
她笑了。她把行李箱递给他,接过奶茶。她刚想说什么,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浅蓝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
“还有这个。”他说。
她愣了一下。她把小盒子接过去,拆开丝带,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星星,星星中间镶着一颗小小的蓝色的石头。在灯光下,蓝色的石头反着光,像一小片海。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暑假。在商场看到的。”
“你不是说暑假做实验吗?”
“买完就回学校了。”
她的眼眶热了。她想起去年生日,他送了一条手链,也是星星。今年是项链,也是星星。明年呢?也许还是星星。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会一直在。
“好看吗?”她问。
“嗯。”
“你帮我戴上。”
他愣了一下。他拿起项链,绕到她身后,手指碰到她的脖子,凉凉的。她低下头,看着胸口的星星,蓝色的石头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她松开他,拉着他往外走。
“走吧。”
“嗯。”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8月25日,晴。
生日。回北京。他来接我,送了我星星项链。他说“你做的比较好吃”。他说“你回来了”。
夏栀问我他喜欢我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喜欢我。不是因为什么,就是喜欢。
下次问问他。也许不问也可以。他都说了“因为你”。在海边。我记得。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知道了。”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回来了。她说“你暑假做实验累不累”。我说还好。她说“你每次都还好”。有一点。但不敢说。说了她会担心。暑假做了三百道题?不是。是三百道题加一篇论文加三组数据。她不知道。她回来了。不用说了。
他把浅蓝色的钥匙扣从书包上取下来,放在枕头旁边。一对小人手牵手。她一个,他一个。他握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