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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柠檬 五月初,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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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北京的槐花落了。
花瓣细细碎碎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没有声音。温予雾每天走过那条路,都会放慢脚步,看清洁工把花瓣扫成一堆,装进黑色的塑料袋里。她想起四月的槐花,满树的白,满街的香。现在香没了,花也没了。她把双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摸到了那条浅蓝色的手链。她拿出来看了看,小贝壳还在,阳光下反着光。她把手链重新戴上,绕了两圈。
期中考试结束,成绩出来了。她排在年级第十八,比上学期又进步了两名。她给沈知晚发消息:“期中年级十八。”
“进步了。”
“嗯。你考得怎么样?”
“专业第一。”
她笑了一下。“你总是第一。”
“你也是。进步。”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暖暖的。他不是会夸人的人,但“进步”两个字,比“你真棒”还好听。因为进步是她自己挣的,是他看着她一点一点挣的。
五月的第二周,温予雾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泽宇发来的消息:“温予雾,这周末有空吗?学院有个观影活动,放的是你上次说想看的那部电影。”
她愣了一下。她上次说想看那部电影,是上学期的事。他在朋友圈发的,她评论了一句“想看”。他记住了。她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那部电影,是文艺片,讲的是两个人在古镇相遇的故事。她确实想看。
“什么时候?”她问。
“周六下午两点。文学院小礼堂。”
“都有谁去?”
“几个研究生,还有本科生。人不多。”
她想了想,周六上午她要去找沈知晚,下午不一定赶得回来。而且沈知晚知道沈泽宇找她,会不高兴。上次读书会他没说什么,但他的不高兴她都看在眼里。他嘴上说“你去吧”,但她走了以后,他会不会一个人不高兴?她不知道。她不想让他不高兴。
“我看看时间,晚点回复你。”
“好。等你好消息。”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论文。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论文上了。她不是在想电影,是在想沈知晚。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他发了消息:“周六下午有个观影活动,放的是我想看的那部电影。沈泽宇学长问我去不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你想去吗?”
“想。但是……”
“但是什么?”
“怕你不高兴。”
他沉默了几秒。“你去吧。”
“你不高兴?”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他没有回。她看着屏幕,等了几分钟,他发了一条:“几点结束?”
“四点。”
“看完给我发消息。”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堵。他没有说“我陪你”,没有说“我也去”,没有说“别去了”。他说“看完给我发消息”。他把不高兴咽下去了。她知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六上午,她去找他。北理工的玉兰花也落尽了,银杏叶绿得发亮。她站在实验室楼下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热的,一杯冰的。他下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又长了一点。他看到她,走过来,把热的奶茶拿过去,把冰的留给她。
“今天不换了?”她问。
“你想喝冰的?”
“嗯。”
“那喝吧。”
她愣了一下。他居然同意了。她喝了一口冰的,凉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她忽然觉得,他不是不在意了,是把不高兴藏起来了。她不想让他藏。
“沈知晚。”
“嗯。”
“下午的电影,我不去了。”
他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让我去。”
“我没有。”
“你有。你只是不说。”
他沉默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问。
“你手暖。”
她愣了一下。她以前手凉,他手暖。现在她的手暖了,他的手凉了。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他总把热奶茶给她,自己喝冰的。也许是因为他在实验室待太久,空调吹的。也许是因为他不高兴的时候,手会变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手凉。
“我陪你去实验室。”她说。
“你不想看电影了?”
“想。但更想陪你。”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下午,她在实验室陪他做实验。他做实验的时候很专注,她坐在旁边看他,给他递仪器,帮他记录数据。他在显微镜下调参数,她看不懂,但她喜欢看他认真的样子。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微微垂着。她想起高中,他也是一样,低着头做题,她在对面看他。那时候她不敢看太久,怕被他发现。现在她可以一直看了。她看了很久,他都没有抬头。
“沈知晚。”
“嗯。”
“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空调开着。”
他没有说话。她笑了。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指勾住了。
晚上,她回到宿舍,收到沈泽宇的消息:“今天怎么没来?”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临时有事,去不了。”
“下次有机会再来吧。”
“好。”
她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她不是不想看电影,是不想让沈知晚不高兴。她知道他很忙,忙到没时间陪她,但他还是会因为她去找别人而不高兴。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自私,但她觉得,如果他不高兴,她就不去。因为他值得。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5月20日,晴。
沈泽宇学长约我看电影。我想去。但沈知晚不高兴。他说“没有”,但我知道有。他的手凉了。他说“你手暖”。我的手暖了,他的手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过来的。
我没去。在实验室陪他。他做实验,我递仪器。他专注的样子,和高中一样。
他说“你想喝冰的就喝吧”。他第一次没有拦我。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我胃好了,还是不想管了。也许是前者。希望是前者。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准备睡觉。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画了一个女孩在陪男孩做实验,并写下一行字:
她说“怕你不高兴”。她没有去。她在实验室陪我,递仪器,记数据。她看不懂,但她陪着。她的手暖了。我的手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过来的。她说“你耳朵红了”,我说热的。她知道不是。她知道。她没有去看电影,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