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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礼物 五月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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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日，四个人去了十渡。
山清水秀，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们坐了竹筏，温予雾和夏栀坐在前面，脚伸进水里，凉凉的。沈知晚和林骁在后面撑竹竿，两个人都不会，竹筏在水里打转。夏栀笑得直不起腰，温予雾也笑了。她转过头，看到沈知晚的裤腿湿了半截，鞋子也湿了，但他的表情很平静，撑着竹竿，一下一下，慢慢找到了节奏。竹竿入水，噗的一声，水花溅到她的脚背上，凉丝丝的。
“你学会了吗？”她问。
“嗯。”
“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
她笑了。他什么都是一看就会。她想起高中，他学包饺子、学涮羊肉、学卷烤鸭，都是看一遍就会。她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不会。也许没有。
夏栀忽然捧起水泼向林骁。林骁被泼了一脸，抹了一把脸，也捧起水泼回去。两个人打起了水仗，竹筏晃得更厉害了。温予雾笑着躲到沈知晚身后，他伸出手，把她护在怀里。水花溅到他身上，他没有躲。她抬起头，看到他的下巴上挂着一滴水珠，亮晶晶的。她伸手帮他擦掉。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下午，他们去了一个溶洞。洞里的钟乳石千奇百怪，有的像竹笋，有的像瀑布，有的像佛像。温予雾跟在沈知晚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洞里的灯光是彩色的，红、绿、蓝、紫，照在石头上，像是另一个世界。空气潮湿，凉凉的，带着石灰的味道。水滴从顶上落下来，嗒嗒的，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伸出手，接了一滴，凉凉的，透明的，在指尖滚动。
“你说这些石头长了多少年？”她问。
“几万年。也许几十万年。”
“那么久？”她顿了顿，“你等了我三年。”
他看着她。“嗯。但值得。”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想起他说过“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三年和几十万年比，太短了。但对人来说，三年很长。她不知道几十万年后他们会在哪里，也许早就化成了石头，变成了山，变成了水。但她知道，她还记得他。也许石头也会记得。她伸出手，把手指放进他手心里。他握住了。
从溶洞出来，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沈知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好看吗？”她问。
“嗯。”
“你每次都说嗯。”
“因为是真的。”
她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摸到了那个浅蓝色的钥匙扣。她也把自己的深蓝色钥匙扣放进去，两个并排，一对小人手牵手。金属碰撞，叮的一声，很轻。
晚上，林骁和夏栀要回去了。四个人在火车站告别。夏栀抱了抱温予雾，眼眶有点红。温予雾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夏栀松开她，擦了擦眼睛。
“下次什么时候来？”温予雾问。
“暑假。说不定。”
“那我们暑假见。”
“好。”
林骁站在旁边，看着沈知晚。“你论文写完了吗？”
“写了一篇。还在审。”
“厉害。”
“你也是。”
林骁笑了一下。“我物理还是听不懂。”
“慢慢来。”
“嗯。”
他伸出手，沈知晚也伸出手，两个人击了一下掌。掌心的声音很脆，啪的一声。夏栀拉着林骁的手，进了站。温予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走到检票口，夏栀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温予雾也挥了挥手。然后他们消失在人群里。
她转过头，发现沈知晚也在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他不会哭。他从来不哭。
“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并排走出火车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深蓝色的钥匙扣。她拿出来看了看，一对小人手牵手。金属的边缘在路灯下反着光，有点刺眼。她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等她把手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有一道红印。她没有说疼，只是把手放回口袋。
“沈知晚。”
“嗯。”
“你那个钥匙扣，挂哪？”
“书包。”
“我挂手机。”
“好。”
她把钥匙扣挂在手机上，摇了摇，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和风铃的声音不一样，更轻，更脆。她把这个声音记在了心里。她想起高中的时候，他送她晴天娃娃，挂在书包上，一晃一晃的。现在她挂钥匙扣，叮叮当当的。都是他送的。都是她舍不得摘的。
两个人坐地铁回学校。地铁上人不多，有座位。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地铁轰隆隆地响，铁轨的声音很有节奏。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动了动，也握住了她的手。
“沈知晚。”
“嗯。”
“你暑假回家吗？”
“不回。实验。”
“那我暑假来找你。”
“好。”
她笑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洗衣粉，还有一点汗味，混着溶洞里的石灰味。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换衣服，也许回到宿舍才换。她不想松开手。
到站了，她站起来，他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出地铁站，夜风很凉，吹得她的头发乱飞。他伸手帮她按住。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成了琥珀色。
“沈知晚。”
“嗯。”
“谢谢你带我来。”
“不用谢。”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她的耳朵很烫，但她笑了。
回到宿舍收拾完，她把钥匙扣放好，又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那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那条旧发绳，浅蓝色的，已经褪色了。她拿出来看了看，绑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绳子很旧了，起毛了，但她舍不得扔。她把手腕贴在脸上，凉凉的。她闭上眼，想起高一春游，他给她发绳，说“你头发散了”。那是他第一次送她东西。她一直留着。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知晚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嗯。你呢？”
“刚洗完澡。”
“洗那么久？”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亲我。”
她的耳朵烫了。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心跳很快。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打了几个字：“然后呢？”
“然后想下次换我。”
她愣了一下。“换你什么？”
“亲你。”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脸烫得像要烧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两个字：“晚安。”
“你还没说好。”
“好。”
“好什么？”
“好让你亲。”
她发完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不敢看。过了几秒，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他发了一个字：“嗯。”就一个字。但她觉得那个“嗯”里有笑。他一定在笑。她不知道他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她想象得出来——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她把手机关了，关了灯。黑暗里，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弯着嘴角。
第二天早上，温予雾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沈知晚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书桌上的深蓝色笔记本，旁边放着那个浅蓝色的钥匙扣。一对小人手牵手，并排躺着。照片下面写着：“早安。”
她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早。”
“做梦了吗？”
“梦到你了。”
“梦到什么？”
“不告诉你。”
他发了一个句号。她不知道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失望，也许是不追问。她补了一句：“梦到你在实验室做实验。我在旁边递仪器。”
“然后呢？”
“然后你回头看我，笑了。”
“我笑了？”
“嗯。很好看。”
他没有回。她等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下次在梦里也笑。”
她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起床洗漱。她把那条旧发绳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回小盒子里。又把那个深蓝色的钥匙扣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重新挂在手机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叮的一声，很轻。她摇了摇，又听到叮叮当当的。
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她走在校园里，玉兰花已经落尽了，银杏叶绿得发亮。她走到图书馆门口，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他回：“好看。”
“哪里好看？”
“树。阳光。影子。”
“没有我？”
“你在拍。所以都在。”
她笑了一下。她走进图书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书页上，暖暖的。她翻开日记本，看到昨天写的字。她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行：“他说下次换他亲我。我说好。他一定笑了。我看不到，但知道。”
她写完之后，合上日记本，拿出手机。她翻到昨天的合照，四个人站在桥头，他帮她拢头发。她把照片放大，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课本。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想起他说的“值得”，想起他说的“好让你亲”，想起他说的“在梦里也笑”。她的嘴角弯着，弯了很久都放不下来。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苏晚坐在她对面，问她：“五一去哪了？”
“古北水镇。和沈知晚，还有两个高中同学。”
“好玩吗？”
“嗯。爬山，坐竹筏，进溶洞。”
“你们住哪？”
“民宿。”
苏晚笑了。“住一起？”
温予雾的耳朵红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温予雾低下头，假装吃饭。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的太多，咬了一口，把肥的挑出来放在碗边。苏晚看到了，笑了。“你怕吃肥肉会胖？”“不是。不喜欢。”“那给沈知晚吃。”温予雾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她想起沈知晚帮她吃肥肉的样子，把瘦的给她，肥的自己吃。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也许从高中就开始了。她从来没问过，他从来没说过。
下午，她去图书馆继续写论文。写了一下午，写了两千字。她累了，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知晚发来的消息：“写完了吗？”
“还差一千。”
“晚上写。”
“嗯。”
“晚上我去找你。”
“你不是要写实验报告吗？”
“写完了。”
“这么快？”
“不想写了。想来找你。”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晚上七点，他站在北师大校门口。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背着书包，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还在。她走过去，他看着她。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她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个相框。木头的，浅棕色，摸起来很光滑。相框里是那张合照——四个人站在桥头，他帮她拢头发。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洗的？”她问。
“今天。去打印店洗的。”
“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夏栀发给我的。”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相框抱在怀里。木头的边缘有点凉，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沈知晚。”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你为什么要洗这张？”
“因为你在笑。”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想起他在照片里没有笑，他在看她。她笑的时候，他在看她。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也许很久。她把相框放进书包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沈知晚。”
“嗯。”
“你暑假真的不回家？”
“嗯。实验。”
“那我暑假来找你。每周都来。”
“好。”
“你请我吃饭。”
“好。”
她笑了。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5月3日，晴。
他送了一个相框。木头的，浅棕色。照片里，他帮我拢头发。我在笑，他在看我。他说“因为你在笑”。他不知道，他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笑。
他说暑假不回家。我说每周都来找他。他说好。他说好，就一定会做到。我也是。
他说下次换他亲我。我说好。他一定笑了。我看不到，但知道。
钥匙扣挂在手机上，叮叮当当的。相框放在书桌上，对着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在看我。
她合上日记本，把相框放在书桌上，对着床。她躺下来，看着照片里的他。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轻轻的，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把手伸过去，摸了摸相框里的他的脸。玻璃凉凉的，但她觉得暖。
她把手机拿起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她翻了个身，对着相框的方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相框上，玻璃反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了，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说“好让你亲”。她答应了。她不知道，我说的时候，心跳很快。比做实验还快。送她相框，木头浅棕色。她抱在怀里，笑了。她说“因为你在笑”。不是。是因为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暑假她不回家，每周来找我。每周。好。等她。相框放在她书桌上。对着床。她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我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钥匙扣。浅蓝色的，一对小人手牵手。放在枕头旁边。和笔记本一起。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浅蓝色的钥匙扣，金属的，凉凉的，但握着就暖了。他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闭了眼。他想起她亲他的时候，嘴唇很软，很轻，像风吹过。他还没亲回去。下次。等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