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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考试 元旦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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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温予雾坐在考场上,手心全是汗。不是热的——一月的教室冷得像冰窖,她的手心却是湿的。她把掌心在裤子上蹭了蹭,但汗又冒出来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沈知晚坐在她斜前方。
他低着头写卷子,笔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像印刷机一样匀速前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握笔的手上——那只手她见过很多次,帮她捡过笔记本、递过伞、整理过课桌、翻过她的校服领子、在草稿纸上画过抛物线。无名指上那个墨水渍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就像知道他的一些小习惯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回自己的卷子。
语文,她最擅长的科目。
她写得很快,选择题没有犹豫,阅读理解一眼就看出了考点。文言文翻译那题,她看到“越国以鄙远”,脑子里自动跳出沈知晚笔记上写的注释——他整理过这个实词,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例句。她笑了笑,把答案写上去。
作文题目是《温暖》。她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画面不是火炉、不是热茶、不是妈妈的拥抱——是一把深蓝色的伞。
她写的是冬天的一把伞。没有写名字,但她知道自己在写谁。她写那个少年把伞塞进她手里,自己走进雨里;写她撑着那把伞走在雨里,伞柄上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写她后来才知道,他说“顺路”的那天,走的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写得很顺,几乎没有停顿,像这些话在她心里藏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写到“伞柄上还有他掌心的温度”那句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斜前方。
沈知晚已经写完了,正在检查。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像在默读。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把黑色的发丝照成了深棕色,有一缕翘起来,他不知道。
温予雾低下头,把卷子翻到第一页,假装检查。但她的目光落在“温暖”那两个字上,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他看到这篇作文的时候,会不会想到那天?
下午考数学。
温予雾拿到卷子的时候,心跳加速。她先把卷子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目光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停住了。
那道题——和沈知晚笔记上的一道例题很像。不是一模一样,但思路是一样的:辅助角公式、求极值、画抛物线、讨论定义域。步骤她背过很多遍,甚至在草稿纸上默写过两遍,就为了在考场上不慌。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选择题做得顺,前八道她五分钟就写完了。第九道卡了一下,但她用排除法蒙了一个答案。填空题前两道没问题,第三道算了两遍才得到答案。
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不会。
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考这道题?是不是特意把这道题写进笔记里的?还是只是巧合?
她咬着嘴唇,把答案写上去。每一步都写得很仔细,连等号都用尺子比着画,像在完成一件作品。她写“解”字的时候,故意写得很端正,和他在黑板上写的一模一样——她练过,在草稿纸上写过很多遍那个“解”字。
交卷的时候,她从沈知晚身边经过。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最后一题会吗?”他问,声音很低,只有她听得到。
“……会。”她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的笔记。”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温予雾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你……你是故意的?”
沈知晚没回答,收拾东西走了。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把笔一支一支插进笔袋,把卷子折了两折,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她。
但温予雾看到他的耳朵也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红。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笔袋,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最后一门考完,温予雾走出考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鼻,但她的胸腔里是热的。她把校服领子立起来,挡住半张脸,眼睛弯着,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夏栀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雾雾!考得怎么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做了……刚好复习过。”
“哇,那你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数学要挂。你上次月考数学才六十多吧?”
“六十八。”
“这次呢?”
“应该有八十多……吧。”
“那进步也太大了吧!你是不是偷偷开窍了?”
温予雾没告诉她是沈知晚的笔记帮的忙。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几步远的沈知晚,他正和林骁说着什么,林骁手舞足蹈,比划着某个动作,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表情淡淡的。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照得发白。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他笔记本的颜色一样。卫衣的帽子没有拉出来,压在衣服里面,鼓鼓的。
温予雾看了几秒,低下头,跟着夏栀走了。
但她走了几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刚好在她的影子里。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成绩出来的那天,温予雾紧张得早饭都没吃。
她到教室的时候,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人头攒动,有人尖叫,有人叹气,有人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有人趴在同桌肩膀上哭。
她挤不进去,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看,但只能看到一堆后脑勺。有男生的板寸,有女生的马尾,有烫过的卷发,有发卡在灯光下反光。
“让一下让一下——”林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像一辆坦克一样挤进去,扒开人群看了一眼,然后大叫,“卧槽!知晚年级第三!语文121!”
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121。她帮他补了一个多月的语文,从105到121,十六分。她想起每天晚上帮他讲阅读理解的日子,想起他皱着眉说“我觉得作者在表达对故乡的思念”的样子,想起她指着文章说“这里,你看这里”时他凑过来的脑袋。
“温予雾呢?”夏栀在外面喊,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林骁又看了一眼,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拔得更高:“语文年级第一!总分年级第十一!”
温予雾愣住了。
年级第十一。她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好。高一入学的时候她排年级五十多名,期中考试三十多名,现在——十一。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夏栀在摇她的胳膊,她没反应。林骁在嚷嚷“请客请客”,她也没反应。
她只是盯着公告栏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瓶水——那个熟悉的玻璃瓶,瓶盖上贴着“多喝水”。
她抬头。
沈知晚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和讲数学题时看到她眼睛亮起来的光不一样,更柔和,像冬天的太阳。
“考得不错。”他说。
温予雾接过水,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他没躲,她也没躲。
“你也是。”她说,“语文121。”
“你教的。”
“是你自己学的。”
“你教的。”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但很坚定,像在说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温予雾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低下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和平时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温予雾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攥着那瓶水。她低头看了一眼瓶盖上的纸条——还是“多喝水”,但下面多了一行很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继续加油。”
她看了很久,把纸条揭下来,夹进日记本里。和那张“谢谢”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月15日,晴。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我年级第十一,他年级第三。
他语文121,是我帮他补的。
我数学比上次高了20分,是他的笔记。
他给我的瓶盖上写着“继续加油”。
我把纸条夹进日记本了。
我想,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互相帮助,是不是就能一起变得更好了?
他说“你教的”,说了两遍。
好像他想让我知道,我的帮助是有用的。
其实他不知道,他帮我更多。
没有他的笔记,我数学不可能考成这样。
谢谢他。
但我不会当面说。当面说不出口。
我在他的笔记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谢谢”,很小,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
她合上日记本,把沈知晚的数学笔记从书包里拿出来。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道和考试题很像的例题旁边,她用铅笔写了一个“谢谢”。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如果看到了,一定会懂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和晴天娃娃、暖手宝、那张纸条、那张公式表放在一起。
她的枕头旁边已经有很多东西了,但每一件都舍不得收起来。
同一时间,男生宿舍。
沈知晚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温予雾的语文笔记。
他翻到她帮他整理的文言文实词表,旁边她用红笔标注了“必考”。她的字圆圆的,有点挤,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尤其是那些红笔标注的地方,写得很用力,纸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笔痕。
他看了很久,手指在“必考”两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谢谢你。下次语文我会考得更好。”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到枕头底下。
关了灯,他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做南瓜粥吧,家里还有半个南瓜,明早切了煮。她考得不错,应该奖励。加一点糖,她喜欢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