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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返校 大年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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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六,两个人终于在北京见面了。
温予雾到北京站的时候,沈知晚已经在站台上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深蓝色的新围巾,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拉着行李箱从车上下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她。他走过来,把一杯奶茶递给她。是热的。
“等了多久?”她问。
“刚到。”
“你每次都说刚到。”
“因为是真的。”
她喝了一口奶茶,烫的,她吹了吹。他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个人并排走出站台。北京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雪。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乱飞。他伸手帮她按住。他的手很凉,按在她围巾上的时候,她的脖子感觉到一股凉意,但他很快就收回了手。
“回学校?”他问。
“先吃饭。”
“好。”
两个人进了一家饺子馆,点了两盘饺子,一盘韭菜鸡蛋,一盘猪肉白菜。饺子上来,热气腾腾。她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很烫,她吹了吹。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问。
“你吃饺子不蘸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碟子,确实没蘸醋。高中时她喜欢蘸醋,后来胃不好,慢慢戒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改的,他注意到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上次。”
“上次什么时候?”
“上次吃饺子。你倒了一点醋,又推开了。”
她愣了一下。他连这个都记得。她低下头,继续吃饺子,没有蘸醋。饺子是韭菜鸡蛋的,韭菜很新鲜,鸡蛋很嫩,不蘸醋也好吃。她吃得很慢,一个一个地吃。他吃完了,没有催她,坐在对面等她。她吃完最后一个,抬起头,看到他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吃饺子的时候,会把馅先咬出来,再吃皮。”
她的耳朵烫了。“你观察这个干嘛?”
“习惯了。”
她没有接话。她拿纸巾擦嘴,把用过的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碗边。他也擦了嘴,把纸巾叠好,放在碗边。两个人的纸巾并排,像两个小人。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饺子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缩了缩脖子。
“你寒假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妈问你了。”
他看了她一眼。“问什么?”
“问你一个人在北京过年,好不好。”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忙实验。她让我给你带点吃的。”
他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动了动,也握紧了她的手。
“我妈还说,一个人过年,不好。”她补充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嗯。”就一个字。但她觉得那个“嗯”里有她没听过的声音,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她没有看他。她怕看到他眼睛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沈知晚。”
“嗯。”
“你的围巾旧了...”
“没事,还能带。”
“谢谢你给我送的新围巾!”
“你喜欢就好。”
“很喜欢,过年的时候收到很开心。”
“那就好。”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是没有新围巾,是舍不得旧的。旧的她送的,旧的戴了三年,旧的有她的影子。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摸了摸他的围巾。围巾有些起毛了,毛线很密。
三月十八日,周二。
温予雾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3月18日。他的生日。她坐起来,把枕头底下的东西拿出来。一个浅蓝色的纸袋,里面装着一件她织了半个月的围巾——不是高中时妈妈织的那条,是她自己织的。她买了毛线,跟着网上教程,一针一针织,拆了织、织了拆,手指被毛线针戳了好几下。浅灰色,毛线很软,两头有流苏。她还在角落里绣了一个小小的“晚”字,歪歪扭扭的。
她下床,洗漱,扎头发。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她背着书包,手里拎着那个浅蓝色的纸袋,坐地铁去北理工。地铁上人不多,她靠在门边,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灯光。她把纸袋抱在怀里,怕被挤到。
到了北理工,她站在实验室楼下等他。风很凉,吹得她的围巾乱飞。她重新把围巾围好,感受着他送的围巾软软的,很保暖。
他下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又长了一点。他看到她,走过来。
“怎么这么早?”他问。
“今天特殊。”
“什么特殊?”
她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生日快乐。”
他愣了一下。他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条浅灰色的围巾。他拿出来,摸了摸,毛线很软。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晚”字。
“你织的?”他问。
“嗯。织了半个月。”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寒假。跟着视频学的。”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围巾从他手里拿过来,踮起脚,绕在他脖子上。围巾有点长,绕了两圈。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看。”她说。
“你织的,当然好看。”
她笑了。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沈知晚。”
“嗯。”
“生日快乐。”
“谢谢。”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的围巾。浅灰色,毛线很软,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她把手指插进流苏里,缠了一圈。
“你寒假学的?”他问。
“嗯。拆了好几遍。手指被针戳了好几下。”
他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她的手指。食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疤,已经结痂了。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
她笑了。“有一点。但值得。”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握紧了。
中午,他请她吃饭。食堂,他点了两份菜,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炒蛋,两碗米饭。她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的太多,咬了一口,把肥的挑出来放在碗边。他看到了,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给她,把肥的夹到自己碗里。
“你不用这样。”她说。
“今天生日,我说了算。”
她笑了。她把瘦肉吃了。他看着她吃,嘴角弯了一下。
“沈知晚。”
“嗯。”
“你今天许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许了不一定实现。”
“那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她。“你。”
她的耳朵烫了。“我不是已经在了吗?”
“嗯。所以不用许。”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把他的手握紧了。
下午,她陪他在实验室。他做实验,她坐在旁边写论文。她写了一会儿,卡住了,抬起头,看到他正专注地调显微镜。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微微垂着。她看了很久,他没有发现。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他的照片。他低着头,手指在旋钮上,围巾搭在椅背上。她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
“你拍我了?”他头都没抬。
“嗯。”
“删掉。”
“不删。”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看着他,没有躲。
“好看吗?”她问。
“嗯。”
她笑了。快速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写论文。他很想把她抱在怀里亲个够,可是在实验室,还有外人,他忍着。
晚上,他送她去地铁站的路上,把她拉到黑暗的树后亲了很久才放开,他说:“我忍了好久了,你担待一下。”温予雾脸红的不行,耳朵也红完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她的嘴巴都肿了。她回到宿舍。她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给他发消息:“蛋糕好吃吗?”
“嗯。”
“谁买的?”
“林骁。他订的。送到实验室。”
“他记得你生日?”
“同一天,你忘了?”
她笑了。她想起林骁说“他和沈知晚同一天生日”,想起夏栀说“他记得我不吃香菜”。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对方。她也是。她记得他不吃南瓜,记得他不吃青椒,记得他围巾起毛了舍不得换。她记得所有的小事。
“沈知晚。”
“嗯。”
“你那条旧围巾呢?”
“收起来了。”
“不扔?”
“不扔。你送的。”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沈知晚。”
“嗯。”
“生日快乐。再说一次。”
“好。生日快乐。”
“是你生日快乐。”
“嗯。”
她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她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织了围巾。半个月。手指被针戳了。她说值得。她的字还是歪歪扭扭,但那个“晚”字,写了很久。她问我想许什么愿。我说你。她耳朵红了。她说我不是已经在了吗。嗯。所以不用许。围巾戴着。不热。林骁送了蛋糕,吃了。甜的。
他把旧围巾从柜子里拿出来,叠好,放在新围巾旁边。两条并排,一新一旧。旧的起毛了,但舍不得扔。她送的。都是她送的。
四月,北京的槐花开了。一串一串,白色的,挂在枝头,香气很浓,飘得满街都是。温予雾走在校园里,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是甜的。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槐花的照片,发给他。他回:“香。”
“你闻到了?”
“看你的照片,闻到了。”
她笑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闻到了,但她觉得是。她想起他说过,看她的照片能闻到银杏叶的味道,能闻到海风的味道。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相信。因为她也一样,看他的照片,能闻到实验室的味道——那种仪器运转时的热气混着金属的冷。她没有去过他的实验室几次,但她记住了那个味道。
四月的第三周,温予雾接到夏栀的电话。
“雾雾!我和林骁吵架了。”
温予雾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最近老是不回消息。他说他忙。忙什么?打游戏吗?”
温予雾想了想。“也许他真的忙。”
“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沈知晚,他也很忙。但他每次都回,哪怕是“嗯”。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因为在乎。她想起他说的“手机不离手”,也许不是不离手,是不想让她等。
“你先别急。问清楚再说。”
“问了。他说‘实验’。就两个字。”
温予雾没有接话。她听着夏栀的声音,听出了委屈,听出了难过,也听出了一点害怕。
“雾雾,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不会。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
“久有什么用?久了也会变。”
温予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想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了一条消息:“你忙吗?”
过了几分钟。“有点。”
“在干嘛?”
“写实验报告。”
“那你先写。”
“嗯。”
她看着那行“嗯”,忽然有点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他忙到没时间回消息?怕他忙到忘记她?怕他忙到不在乎?她想起他说过“你去哪,我去哪”,想起他说“因为你在”,想起他说“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沈知晚发来一条消息:“写完了。”
“这么快?”
“嗯。不写了。来找你。”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忙吗?”
“忙完了。”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她知道他说的“忙完了”不是真的忙完了,是不写了。他说来找她,就来找她。她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他站在北师大校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背着书包,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还在。她走过去,他看着她。
“怎么突然来找我?”她问。
“你发了三个字。”
“哪三个?”
“你忙吗。”
她愣了一下。她发的是“你忙吗”,不是“我难过”,不是“我想你”。但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所以他来了。
“夏栀和林骁吵架了。”她说。
“嗯。林骁跟我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忙着做实验,忘了回消息。她生气了。”
“你也会忘吗?”
他看着她。“不会。”
她看着他,他没有解释。他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她懂了。他的手很暖,掌心的温度从她的手背传到心里。她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在校园里。玉兰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花瓣。她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声响。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花瓣上,反着光。
“沈知晚。”
“嗯。”
“你论文中了,你开心吗?”
“你笑了。”她说。
“嗯。”
“你很少这样笑。”
她低下头,把他的手握住了。
后来她听夏栀说,林骁买了花去找她,在她宿舍楼下站了半个小时。夏栀下来了,看到花,没说话。林骁说“别生气了”。夏栀说“你下次再忘,我就去找别人”。林骁说“不会了”。夏栀把花接过去了。
温予雾听完,笑了。她想起沈知晚没有说“不会”,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但那就是他的答案。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4月15日,晴。
他的SCI论文中了。他请我吃日料,很贵。他说“没事,科研有奖金”。
夏栀和林骁吵架了。他忘了回消息,她生气了。他说他忙。
沈知晚也很忙。但他不会忘。他没有说为什么,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他来找我,因为我发了“你忙吗”。他看出来了。
他笑了。他很少这样笑。很好看。
后来林骁买了花,夏栀原谅了他。和好了。真好。
今天他换了洗衣粉。新味道,也好闻。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问我“你笑了”。她说我很少这样笑。她不知道,她笑的时候,我也会笑。论文中了,她抱了我。她的头发蹭到我的下巴,痒。她说请她吃饭,好。日料,她吃三文鱼,芥末呛到了,眼睛红红的。我递纸巾,她说“不是呛的”。嗯。是高兴。林骁买了花,夏栀原谅了他。和好了。她说“你也会忘吗?”我没说不会。我握了她的手。她懂了。今天她闻了我的衣服,说洗衣粉换了。她喜欢新味道。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