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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志愿 六月底,高 ...

  •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了。

      温予雾坐在电脑前,手心全是汗。她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页面加载的那几秒,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屏幕刷新了。文科,总分598,语文136,数学82,英语125,文综255。她盯着那个“598”,看了很久。比一模高了二十多分,比二模高了三十多分。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了一条消息:“598。”

      过了几秒。“恭喜。”

      “你呢?”

      “理科。682。”

      她盯着那个“682”,心跳又快了。682。全省前五十。他能去任何他想去的大学。北大,清华,随便挑。她忽然有点难过。不是为自己,是怕他为了她去一个不那么好的学校。她想起他说“你去哪,我去哪”。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手机又震了。是夏栀发来的消息。“雾雾!我考了562!林骁考了498!”

      “他过线了吗?”

      “过了!省大最低495。他高兴得在电话里哭了。他说他数学考了102,比平时高了20分。”

      温予雾笑了。“那你呢?报哪?”

      “省大。中文系。我们报了同一所。”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他们也不用分开了。她放下手机,又想起沈知晚。他考了682,他会报哪?

      她低下头,打了一行字:“你报哪?”

      “北京。”

      “哪个大学?”

      “你报哪个?”

      “北师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报北理工。物理系。”

      她愣了一下。“北理工?”

      “嗯。也在北京。海淀区,离北师大不远。坐地铁半小时。”

      “你为什么不报北大或者清华?你分数够的。北大清华的物理系也很好。”

      “我查了,北理工的物理更强,有国家重点实验室。我以后想搞科研,那里更适合我。北大物理系也很好,但方向偏理论。我想做实验。”他顿了顿,“而且也在北京。离你近。”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松了一下。他不是为了她才选的北理工。他是为自己选的。只是刚好也在北京。这样就好。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不想他为了她放弃更好的选择。

      “真的?”她问。

      “真的。”

      “你查过了?”

      “查了。北理工物理系,国家重点学科,有国家重点实验室。我喜欢的导师在那里。”

      她笑了。他连导师都查了。他不是脑子一热,是想好了的。

      “那你报北理工。我报北师大。”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七月的第一周,填志愿。温予雾坐在电脑前,第一志愿填了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第二志愿填了南京大学,中文系。第三志愿填了武汉大学,中文系。她一个一个选,一个一个填。填完之后,截图发给他。他回了一个字:“好。”她问“你呢?”他发了一张截图。第一志愿:北京理工大学,物理系。第二志愿:北京科技大学,物理系。第三志愿:北京工业大学,物理系。全是北京。全是北京。她盯着那张截图,眼眶有点热。

      “你全填了北京?”

      “嗯。你在北京。”

      “万一没录上呢?”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想办法。大不了复读。”

      她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胳膊上。她的眼泪滴在袖子上,湿了一小片。

      七月下旬,录取结果出来。温予雾被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录取。沈知晚被北京理工大学物理系录取。她把截图看了十遍,然后给他发消息:“我也在北京。北理工离北师大半小时地铁。”

      “嗯。我知道。”

      “你来过?”

      “没有。查了地图。”

      她笑了。他连地图都查了。他从来不会说“我会来找你”,但他查了地图,算了时间,知道坐地铁半小时。他说“因为你会找我”。其实是他会找她。

      “你什么时候去北京?”她问。

      “八月二十五。”

      “我也是。”

      “一起走?”

      “好。”

      八月的最后一周,暑假快结束了。

      温予雾开始收拾行李。妈妈帮她叠衣服,一件一件放进箱子里。她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

      “嗯。”

      “我走了,你一个人吃饭别凑合。”

      “知道了。”

      “晚上早点睡,别看手机看到半夜。”

      “你管好自己。”

      温予雾低下头,没有说话。妈妈把箱子拉好,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了北京,好好学。”

      “嗯。”

      “钱不够跟妈说。”

      “嗯。”

      “你那个同学,也去北京?”

      “嗯。北理工。”

      妈妈笑了一下。“他成绩那么好,怎么没去北大?”

      “他想搞科研,北理工的物理更强。他查过了,有国家重点实验室。”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那你们互相照顾。”

      “嗯。”

      温予雾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明天就要走了。明天也是她的生日。去年生日,他送了日记本和钢笔,她高兴得哭了。今年他们一起去北京。她以为他忘了。她没提,他也没说。她不想让他觉得要特意准备什么。他能陪她一起去北京,就是最好的礼物。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几点出发?”

      “六点到车站。”

      “那么早?”

      “嗯。到了再吃早饭。”

      “好。”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她弯起嘴角。明天。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也许不记得。但没关系。她记得就好。

      第二天早上,温予雾五点就醒了。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她洗漱,扎头发,穿了那件白色T恤,领口有小花边的。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雀斑还是那么多。她吃了妈妈住的长寿面,跟妈妈告别,让妈妈注意身体,然后背上书包,两个晴天娃娃晃来晃去。她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到火车站的时候,天刚亮。车站里人很多,嘈杂声混在一起。她推着箱子,四处张望。她从人群里看到了他。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还在。他也看到了她,推着箱子走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

      “走吧。”他说。

      “嗯。”

      他们进了站,找到铺位。她的票是下铺,他的也是下铺,在隔壁车厢。她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坐在床边。他站在过道里,看着窗外的站台。

      “你吃早饭了吗?”她问。

      “还没。你呢?”

      “也没。”

      “那先去吃。”

      两个人去了餐车。他点了两碗粥,一屉小笼包,两个茶叶蛋。粥端上来,热气腾腾。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很烫,吹了吹。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问。

      “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来了。她没有化妆,没有穿新衣服,和平常一样。但他觉得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她要去北京了,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知道。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铺位。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他站在过道里,看着她。

      “温予雾。”

      “嗯。”

      “你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浅蓝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她愣了一下。

      “生日快乐。”他说。

      她的眼眶热了。他记得。他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暑假。在商场看到的。”

      “你不是说暑假不回老家吗?”

      “买完就回去了。当天来回。”

      她愣了一下。当天来回。坐火车几个小时,只为了给她买一条手链。她把手链拿出来,戴在手腕上。细细的银链子,吊着一颗小小的星星。银色的,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好看吗?”她问。

      “嗯。”

      她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把她的手握紧了。

      “沈知晚。”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他愣了一下。她松开他,转身回到自己的铺位,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的耳朵很烫,心跳很快。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看。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路。

      火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她把手腕抬起来,看着那颗星星。银色的,小小的,在阳光下反着光。她把手指放在星星上,摸着它的棱角。她想,他会一直陪着她。不只是今天,不只是明天,是一直。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手链很好看。谢谢。”过了几秒,他回:“你更好看。”她笑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窗外。北京的楼房、街道、梧桐树慢慢往前跑。她想起去年生日,他送日记本和钢笔;今年生日,他送星星手链。明年呢?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会一直在。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8月25日,晴。
      生日。去北京的火车上。他记得。他送了一条手链,银色的,有星星。他说在商场看到的,当天来回买的。他说“你更好看”。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今天说了。也许是因为火车上人多,不怕我听到?也许是因为生日。不管因为什么,我记住了。
      去年他送日记本,今年送星星。明年会送什么?不知道。但他在,就够了。
      火车开了。他坐在隔壁车厢。手链戴着,凉凉的,但很快暖了。像他的手。
      北京,我们来了。

      她合上日记本,把手链取下来,放在枕头底下。她摸了摸那颗星星,然后闭上眼。火车轰隆隆地响,铁轨的声音很有节奏。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握住了那条手链。银色的,凉凉的,但握着就暖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晚安。”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响。她把头靠在窗边,玻璃凉凉的,震得她的头皮发麻。她闭上眼,想起他说“你更好看”。她笑了。不是因为他夸她,是因为他说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他也会紧张。他不是不会紧张,是对她才会。她把手链戴回手腕上,没有摘。她不想摘。她要一直戴着。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隔壁车厢的铺位上,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车厢里的灯已经暗了,只有走廊的夜灯亮着,橘黄色的,昏昏的。他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画。

      他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火车窗边,手腕抬起来,看着一颗星星。她的嘴角弯着,头发被风吹散了,她没有去系。他画了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子。星星很小,他画得很仔细,画了好几遍才画出那种反光的感觉。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生日。去年送日记本,今年送星星。她说“你更好看”,我说的时候,声音抖了。她应该没发现。她耳朵红了。火车上人多,但旁边没有人。只有她。她亲了我,脸上。第二次了。上次在脸上,这次也在脸上。下次,也许不是脸。等她再亲的时候。不,下次我来。她生日,她说了算。过了今天,我说了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放到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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