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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游乐场 高考结束后 ...

  •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温予雾睡到了上午十点多。没有闹钟,没有倒计时,没有刷不完的卷子,睡到自然醒,真的特别特别舒服。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忽然觉得,那道裂缝好像变短了。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是阳光的角度不同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知晚发来消息:“醒了?”

      “嗯。”

      “吃什么了?”

      “还没吃。”

      “快去。”

      “你吃了?”

      “吃了。蛋炒饭。”

      她笑了一下。蛋炒饭。他做了两年的蛋炒饭,她吃过两次,一次在图书馆,一次在实验室。都是他早上多做的一份,用保温袋装着,中午还是热的。她想起他说过,做饭是习惯。习惯做给她吃。现在高考结束了,他还会做吗?也许会的。

      她起床,洗漱。妈妈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了粥和咸菜。粥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白米粥,不是红豆粥,不是南瓜粥。她忽然很想喝他做的粥。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你下午干嘛?”

      “在家。写日记。”

      “写什么?”

      “写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耳朵烫了。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回了一个字:“嗯。”

      他回:“你也是?”

      她愣了一下。她也是?她确实在写日记,写了三天。从高考结束那天开始写的。她写他在银杏树下说的话,写他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写他口袋里那颗草莓味的糖。她把那页纸折了一个角,又打开,又折上。

      下午,阳光很好。温予雾坐在窗边,翻开日记本。新的那本,棕色封面,右下角有烫金的“雾”字。他送的。她写了很多,把高三最后几个月的事都写了进去。写到二模后的操场,她哭了。写到高考前他换笔,她笑了。写到银杏树下的表白,她停了笔,盯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云。她在那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他说等这一天等了三年。我也是。”

      手机又震了。不是沈知晚,是夏栀。

      “雾雾!出来玩!”

      “去哪?”

      “林骁说去游乐场。高考生凭准考证半价。”

      “游乐场?”

      “对啊,放松一下。天天在家里闷着,都快发霉了。”

      温予雾想了想。她还没去过游乐场。小时候妈妈忙,没时间带她去;长大后忙着学习,更没时间去。她忽然有点期待。

      “几点?”

      “三点。游乐场门口集合。叫上沈知晚。”

      “你自己不会叫?”

      “他叫不动。只有你叫得动。”

      温予雾耳朵红了,没有反驳。

      三点,游乐场门口。阳光很晒,把地面烤得发白。夏栀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林骁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荧光绿的运动服,还是那件。他看到温予雾,咧嘴笑了。

      “知晚呢?”他问。

      “还没来。”

      话音刚落,沈知晚从公交车上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校裤没有换,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还在。他走到温予雾旁边,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林骁看了他们一眼,笑了。“走吧。”

      游乐场里人很多,到处是尖叫声和音乐声。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吹得温予雾的头发飞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那轨道又高又陡,车上的乘客双手高举,尖叫声撕心裂肺。她的腿软了一下。

      “你怕?”沈知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怕。”她说。

      “你声音抖了。”

      “那是风吹的。”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林骁拉着夏栀去排过山车的队。夏栀嘴上说“我才不玩”,但脚步已经跟过去了。温予雾和沈知晚站在队尾,前面的队伍弯弯曲曲,像一条长蛇。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一对情侣在自拍,女生举着手机,男生比了个剪刀手。女生不满意,让男生重拍。男生又比了个耶。女生说“你能不能换个姿势”,男生想了想,比了个心。女生笑了,拍了。温予雾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沈知晚问。

      “看他们。”

      “他们怎么了?”

      “男生比心的时候,耳朵红了。”

      沈知晚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温予雾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她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我不会比心。”她忍住笑。“我又没让你比。”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旧书页的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洗衣粉味。很好闻,一直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从高一到高三,一直没有变。

      轮到他们了。温予雾坐上车,把安全杠拉下来,扣好。她的手有点抖,手指在安全杠上敲了两下。沈知晚坐在她旁边,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怕就闭上眼睛。”他说。

      “我不怕。”

      “那你手抖什么?”

      “冷。”

      “三十八度,冷?”

      她没回答。车开动了,慢慢往上爬。轨道越来越高,地面越来越远。她看到整个游乐场的全景,看到远处的城市,看到天边的云。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忽然不觉得怕了,因为他的手在。

      “沈知晚。”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搞科研。”

      “那你呢?”

      “我想当老师。语文老师。”

      “好。”

      车到了最高点,停了一秒。然后猛地冲下去。她的心脏好像漏了一拍,风灌进嘴里,她叫不出来。他的手握得更紧了。她转过头,看到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睛里闪着光。然后他们又冲上去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她的腿有点软,手还在抖。他松开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塞进她手里。她擦了擦手,又递回去。他没有接,转身走了。她跟上去。

      林骁和夏栀已经在摩天轮下面等着了。夏栀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玩的。林骁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们玩什么?”林骁问。

      “过山车。”沈知晚说。

      “刺激吗?”

      “还好。”

      林骁看了一眼温予雾还在抖的手,笑了。“知晚,你手不抖?”

      沈知晚没有回答。温予雾低下头,把手指攥成拳头。不能在抖了,太丢脸了......

      四个人去坐摩天轮。一个车厢坐两个人。林骁拉着夏栀上了前面的车厢,沈知晚和温予雾上了后面的。门关上,车厢慢慢升高。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开阔,游乐场、城市、远处的山,尽收眼底。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特别美。

      “沈知晚。”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车厢到了最高点,停住了。她看着窗外,他也看着窗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高,是因为他。

      “沈知晚。”

      “嗯。”

      “你以后还会每天给我做早餐吗?”

      “会。”

      “还会写纸条吗?”

      “会。”

      “那你想写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夕阳的光,也许还有别的。他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拉近了一些。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她闭上眼。

      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很轻,很凉,像冬天第一片落在脸上的雪花。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定住了,像电流穿过身体。她想过的第一次接吻,是在银杏树下,或者在她家楼下。没想到是在摩天轮上,在夕阳里,在离地几十米的高空。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手心出了汗,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她闻到他身上的旧书页味道,听到他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几秒钟,也许很久。他移开了。她睁开眼,他的耳朵红了。他别过脸,看着窗外。

      “你耳朵红了。”她说。

      “风吹的。”

      “这里没风。听说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亲吻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没有说话。她笑了。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指勾住了。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

      摩天轮慢慢往下转。窗外的夕阳更红了,像一幅油画。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硬,但很暖。她闭上眼,把那个吻记在心里。

      “沈知晚。”

      “嗯。”

      “你刚才亲我之前,想了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从排队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她愣了一下。“想那么久?”

      “嗯。”

      “那你为什么等到现在?”

      “怕你怕高。亲了你会更怕。像永远跟你在一起”

      她笑了。“我不怕高。我怕你亲。”

      他的耳朵更红了。她没有再说话。她把头靠得更紧。

      从摩天轮上下来,林骁和夏栀已经在出口等着了。林骁的耳朵是红的,夏栀的嘴角是弯的。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林骁咳了一声。“走吧,吃饭去。”

      “去哪?”夏栀问。

      “随便。”

      “你每次都随便。”

      “那你选。”

      夏栀想了想。“酸菜鱼。”

      温予雾笑了。酸菜鱼。那家巷子里的小店。她看了一眼沈知晚,他点了一下头。

      四个人并排走着。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温予雾和沈知晚的手牵在一起,藏在两个人之间。林骁和夏栀没有牵手,但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很近。到了店门口,她悄悄松开他的手,耳朵还是红的。服务员看他们一眼,笑了,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还是老位置,墙上贴着的便利贴还在。她看到了那张——“我们来了”,她的字。旁边是他写的日期。她笑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沈知晚夹了一块鱼片,放在她碗里。她低头吃了。他又夹了一块,挑了刺,再放过去。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夏栀在旁边看到了,笑了。“雾雾,他给你挑刺?”温予雾的耳朵红了。“他自己也要吃。”“他自己碗里也有。”温予雾低头,假装没听到。林骁咳了一声。“夏栀,我也给你挑。”“不用。我自己会。”“那你给我挑一块。”“你不是说不用吗?”“现在用了。”林骁笑了,给她挑了一块鱼片,放在她碗里。夏栀吃了,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没。”

      “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

      “想哪一段?”

      “摩天轮。”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很久才回了一个字:“我也是。”

      “晚安。”

      “晚安。”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6月11日,晴。
      游乐场。过山车,他握着我的手。摩天轮,他亲了我。他的嘴唇很凉,但我的心很烫。排队的时候他就在想了,等了那么久,说怕我恐高。其实我不怕高。我怕他亲。
      酸菜鱼还是那家,味道没变。他给我夹了鱼片,挑了刺。夏栀看到了,笑了。林骁也给夏栀挑了。
      林骁和夏栀也去了摩天轮。他们的耳朵都红了。他们也亲了吗?不知道。不问。
      摩天轮上,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硬,但很暖。我想,以后可以一直靠。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我的男朋友。”

      过了几秒。“晚安。女朋友。”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她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不烫了。但她记得那个温度。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摩天轮。亲了她。她的嘴唇很暖。车厢在最高点的时候,风停了,世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还有我的。她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想的。排队的时候。从看到过山车上的她尖叫开始。从她手抖开始。从她说“不怕”开始。写了三个字。划掉了。等到了北京再写。不,等下次见面就写。明天就写。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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