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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奔赴 五月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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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最后一周,黑板右上角的数字变成了“十天”。十天。温予雾每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都会看这个数据,准备进入个位数了,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二模之后,她没有再哭。她把错题本重新翻了一遍,把那些做错的题一道一道重新做。沈知晚每天晚上帮她讲半小时,不耽误自己的复习时间。她不再问“我是不是不行”,她只问“这道题怎么做”。
她的数学在慢慢回升。小测验七十六,七十八,八十。她拿着八十分的小测验卷子去找他,他看了一眼说“进步了”。她问“就这个?”他说“你想要什么?”她想了想,“你教我下次考八十五。”他点头。“好。”她低下头,把卷子折好放回书包。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沈知晚。”
“嗯。”
“你每次说‘好’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考到九十。”
她愣了一下。“九十?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有。”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会放弃。”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他眼里是这样的。不放弃。她以为自己是懦弱的,是总是想逃的。原来他看到的不是逃跑,是逃跑之后又回来。
课间的时候,林骁跑到三班门口,朝里面喊:“夏栀!”夏栀走出去,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干嘛?”“给你送牛奶。”“我不用。”“那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张纸条。夏栀打开,上面写着:“还有十天。加油。”夏栀笑了。“你写的?”“嗯。”“字真丑。”“能看清就行。”林骁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口袋里,也不说话。夏栀低下头,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你紧张吗?”夏栀问。
“不紧张。”
“你每次这样说,都是骗人的。”
“那你也骗我一次。”
“骗你什么?”
“说你也不紧张。”
夏栀笑了。“好。我也不紧张。”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林骁。”
“嗯。”
“你以后想去哪个大学?”
“你去的那个。”
“我成绩比你好。”
“那我努力。”
夏栀低下头,嘴角弯着。“那你要努力。不然见不到我。”
“见不到你,我会去找你。坐火车。骑车。走路。总会到的。”
夏栀的耳朵红了,她转身走回教室。林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温予雾在教室里看到这一幕,笑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写数学卷子。
高考前一周,班主任在班会上讲了考试注意事项、考场规则、答题卡填涂。温予雾听得很认真,手里转着笔。班主任最后说:“同学们,这一年辛苦了。最后几天,别熬夜,调整好心态。你们可以的。”全班安静了一瞬。有人鼓掌,有人低下头。
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等夏栀。沈知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书本。今天的夕阳有火烧云,超级漂亮,美得像画卷,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沈知晚。”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总说不紧张。”
他看了她一眼。“你在,就不紧张。”
她低下头,没有接话。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知晚。”
“嗯。”
“如果我说我紧张呢?”
他看着她。“那我更不紧张了。因为我要帮你。”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高考前一天,六月六日。
温予雾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她坐起来,看着窗外。天很蓝,没有云。她洗漱,扎头发,穿了那件白色T恤,领口有小花边的。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雀斑还是那么多。她没有用手去压。她背上书包,书包拉链上两个晴天娃娃晃来晃去。
出门的时候,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喝了再走。”“来不及了。”“喝一口。”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白米粥,不是红豆粥,不是南瓜粥。但她喝出了甜味。她把碗还给妈妈,出了门。
早上七点,食堂门口。沈知晚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发亮。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笔。
“你的。”他把保温袋递给她。
“你的。”她把小笼包和豆浆递给他。
“今天什么粥?”她问。
“红豆粥。加了两颗红枣。”
她打开盖子,热气冒上来。粥是深红色的,稠稠的,红豆煮得软烂。她舀了一口,甜的,不烫不凉。
“你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那你什么时候会紧张?”
他看了她一眼。“你一靠近,我就紧张。”
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那是他送她的那支钢笔——刻着“雾”字的那支。她一直舍不得用,今天她拿来给他。
“你用这个考。我用你送我的另一支。”
他看着那支钢笔,接过去。“你平常都舍不得用。”
“今天舍得给你用。”
他把钢笔放进口袋里。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递给她。“这支给你。我的幸运笔。上次竞赛用的。”
她接过去,握在手心里。笔身很细,笔帽上有一个银色夹子。她拧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好。”她把笔帽套上,放进口袋里。
“加油。”他说。
“你也是。”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低下头,把粥喝完。保温袋里的纸条上写着:“高考。加油。”她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里。
两个人各自转身——她回二楼,他上三楼。她走楼梯的时候,听到身后那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路。
高考结束那天,六月八日。
最后一门考完,温予雾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空气是热的,但她的胸腔里是凉的——不是冷,是那种“终于结束了”的松弛感。夏栀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雾雾!考完了!”
“嗯。考完了。”
“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了吗?”
“做了。你呢?”
“也做了!我对了答案,好像对了。”
两个人走出考场,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温予雾抬起头,看到沈知晚站在走廊尽头,和几个男生说话。林骁在旁边比手画脚,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照得发白。她看了几秒,低下头,跟着夏栀走了。
晚上,班级聚餐。
温予雾坐在夏栀旁边,对面坐着沈知晚。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哭。温予雾没有哭,她只是看着对面的人。他也在看她。林骁坐在沈知晚旁边,手里拿着可乐,一直在喝。他看了一眼夏栀,夏栀也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移开目光,嘴角都是弯的。
林骁站起来,举着可乐杯。“我说两句。”全班安静了。“夏栀是我女朋友。谁欺负她,我跟他没完。”全班笑了,有人起哄。夏栀耳朵红了,但没有否认。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纸巾盒砸了过去。“你坐下!”林骁接住纸巾盒,笑了,坐下了。全班又笑了。温予雾笑了,眼眶也热了。
她转过头,沈知晚也在看她。
“出去走走?”他问。
“嗯。”
两个人溜出去。夜晚的空气凉凉的,带着初夏的青草味。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他们走到操场边,银杏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路灯的光落在树冠上,把叶子照得发亮,像无数片小小的翡翠。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
“还记得这里吗?”他问。
“记得。你第一次帮我补数学,就在这里。”她顿了顿,“那天你讲了五遍,我还是没懂。你换了三种方法。讲到第六遍的时候,我终于懂了。你说‘嗯’。就一个字。但我听得出来,你比我还高兴。”
他没有说话。她继续说。
“后来每次在这里,都是你给我讲题。你从来不会说‘你怎么这么笨’。你只会说‘你只是需要时间’。”她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我说了那么多遍‘我是不是不行’,你从来没有说过‘是’。一次都没有。”
“因为不是。”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束向日葵。金色的花瓣,在路灯下反着光,花盘很大,微微低垂,像是在鞠躬。他握着花束的手,指节发白。她看出来,他在用力。他的手在抖,很轻,但她看出来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他说,“高一开学前一周,我在公告栏上看到你的名字。温予雾。念了一遍,觉得好听。又念了一遍。然后偶然看到你就拍下了照片,开学那天,我提前到校,在教学楼走廊里慢慢走。我想,如果遇到那个叫温予雾的女孩,就看一眼。然后你撞到了我身上。笔记本飞出去,摊开了。你蹲下来帮我捡,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我要认识她。”
他的声音很平,但越说越慢。
“后来我故意坐在你前面,故意等你来问问题,故意绕路送你回家。你学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你数学从六十八到八十,走了一年半。你每次做错题会咬笔头,你每次走神呼吸会变慢,你每次哭的时候会把脸埋进胳膊里。你写纸条的“好”字,永远是歪的。你吃草莓的时候会先咬尖,再吃其他。你不吃香菜,不喜欢南瓜,喝不了冰水。这些我都记得。”
“温予雾。这三年,我藏着心意陪你备考,怕影响你,怕你拒绝。现在高考结束了。我想光明正大地喜欢你。想每天给你做早餐,想每天等你放学,想每天坐在你对面。想把你写过的每一张纸条,都收在我的笔记本里。想把你画过的每一个笑脸,都画在我的心里。想做你男朋友。一辈子那种。你愿意吗?”
操场边很安静。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嘭的一声,金色的光在天上炸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是路灯的光,是烟花的光,也许还有别的。他站在路灯下,手里捧着向日葵,看着她。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一颗糖——那枚薄荷糖,是她昨天特意买的,想给他。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把糖纸攥得哗哗响。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终于等到的感觉。她想起那个雨夜,他把伞塞给她,自己淋雨跑掉。想起那个雪天,他在雪地上写“晚”,又抹掉。她第二天去看那个凹痕,用手描了一遍。他以为她不知道他写了“晚”,其实她知道。她什么都记得。她记得他说过的每一个字,记得他写过的每一张纸条,记得他看她的每一次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颗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他手心里。
“草莓味的。”她说,“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每次做粥都放冰糖,你以为我没发现?”
他的耳朵红了。她看着他,吸了吸鼻子。
“沈知晚。我愿意。从高一你借给我语文书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后来你帮我补数学,给我带早餐,等我放学。你写的每一张纸条,我都留着。你说过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等了我三年。我也等了你三年。”她顿了顿,“你不用做我男朋友。在我心里你已经是了。很久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糖,嘴角弯了起来。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用力,像是怕笑一下就会消失。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他握住了。他的手很暖,比任何时候都暖。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银杏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鼓掌。远处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把夜空照得像白天。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后还会每天给我做早餐吗?”
“会。”
“还会写纸条吗?”
“会。但不用了。可以当面说。”
“那你想说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开始。每一天都是。”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校服上有洗衣粉和薄荷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心里。这一次,她知道以后还能闻到。
那晚之后,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6月8日,晴。
高考结束。银杏树下,他说了三年的话。他说了。我说了。向日葵在桌上,金色的。糖在他口袋里,草莓味的。
他说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他说记得我数学从六十八到八十。记得我咬笔头,走神呼吸会变慢。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喜欢南瓜,喝不了冰水。
他什么都知道。我也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偷看了那个凹痕。我知道他笔记本里有我的照片。
我们都等了三年。现在不用等了。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消息:“晚安。男朋友”
过了几秒。“晚安。我的,女朋友”
她关了灯,黑暗里弯起嘴角。明天不用带锅贴了。但他还是会做早餐。她知道的。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那张照片还在。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微微偏着头,好像在找什么。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高一三班,温予雾。开学前一周。”他看了很久,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她说愿意。她说从高一借语文书那天就开始了。她说我不用做她男朋友,我早就是了。她给了我一颗糖,草莓味的。问我是不是喜欢吃甜的。她发现了。她一直都发现了。向日葵她收了。糖在口袋里。舍不得吃。等毕业典礼那天,再吃。不,等她生日那天,一起吃。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不用做早餐了。但她会来。他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