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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低谷 四月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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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周,天气热了起来。
黑板右上角的数字变成了“四十”。四十天。温予雾每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都会看一眼,数字越来越小,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怕,是那种“快结束了”的感觉。但一模的阴影还在。数学七十五,年级第二十一。她盯着那个数字,觉得它像一根刺,扎在胸口,不疼,但一直在。
课间的时候,林骁跑到三班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夏栀!”夏栀走出去。“又干嘛?”“给你送水。”“你今天送了三次了。”“有吗?”“你自己数。”林骁想了想,笑了。“那这次是明天的。”夏栀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水接过去了。“你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不好。”“数学呢?”“也不好。”“那你还有心思送水?”“送你水的力气还是有的。”夏栀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快去复习。”“嗯。”林骁转身跑了。温予雾在教室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第二次模拟考在五月中旬。温予雾比一模更紧张了。她每天晚上刷题到十一点半,早上五点起床背文综。错题本翻烂了,她用胶布粘了又粘,页角卷起来,纸磨薄了。她的眼下青色更深了,和沈知晚一样。有一天早上,妈妈看到她的眼睛,说“你最近都几点睡觉?”,她说“十点多...”。妈妈没有追问,但晚上在她桌上放了一杯热牛奶,牛奶旁边放了一张纸条:“别太累了。”她看了那张纸条,把它夹进课本里,和沈知晚的纸条放在一起。
数学是她最怕的科目。她做了五套模拟卷,每套都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第一套,第三小问没做出来。第二套,做出来了,但用了太多时间。第三套,连第二小问都卡住了。她把卷子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然后捡起来,展开,压平,继续做。眼眶逐渐发热,但没有哭。她不想哭。
周三下午,图书馆。温予雾坐在靠窗的位置,沈知晚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像一条金色的溪流。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长了不少,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沙沙地响。她低头做数学卷子,咬着笔头。他低头做物理题,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她把草稿纸翻到背面,重新算。第四遍,答案和前三次都不一样。她把笔放下,趴在桌上。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这次是哪题?”他头都没抬。
“最后一题。”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弯腰看卷子。他靠得很近,那股旧书页的味道又飘过来了。她闻到那个味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无数次他帮她讲题,想起他雨夜的送伞。那时候她也闻到了这个味道。两年多了,没有变。
“这里,求导错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他把步骤写得比平时慢,每写一步就停下来看她。她点一下头,他再写下一步。
“懂了?”他问。
“嗯。”
“你自己重新做一遍。”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对了。
“沈知晚。”
“嗯。”
“我是不是很笨?”
他看着她。“不是。”
“那为什么我总是做不对?”
“你只是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了。还有不到四十天。”
“够了。”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每次看到我做错题,会不会觉得很烦?”
他看了她一眼。“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下次会做对。”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做错的,后来都做对了。没有例外。”
她愣了一下。她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是真的。那些她曾经不会的题,后来都慢慢会了。只是需要时间。但他从来不催她,从来不嫌她慢。他只是等。
“沈知晚。”
“嗯。”
“你等得不烦吗?”
“不烦。”
“为什么?”
“因为是你。”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烫了。他没有再说话,走回对面坐下,继续做题。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指节分明。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是弯的。
五月的第三周,第二次模拟考。
考场在教学楼三层。温予雾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卷子上。她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躲开那片阳光。窗外那棵银杏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到卷子上。
数学卷子发下来,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认真做题,先做会的,后面在逐一做不会的,铃声想起的时候,她还没有做完......
交卷的时候,她盯着空白的那一小块看了两秒,然后把卷子扣在桌上。她的心里很空。不是不会,是时间不够。她知道如果再多点时间,她能做出来。但没有如果。
成绩出来的那天,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温予雾挤进去,在文科成绩单上找自己的名字。文科年级第二十五。数学七十三,比一模又低了二分。
她盯着那个“73”看了很久。退步了。又一次退步了。她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她从人群里挤出来。沈知晚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瓶水。他走过来,递给她。
“多少?”他问。
“七十三。年级第二十五。”
“数学退步了。”
“嗯。”
“文综呢?”
“也退步了。”
他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她低下头,把水瓶攥在手心里。瓶壁上凝着水珠,凉凉的,她的手指却觉得暖。
“我是不是不行?”她问。
“不是。”
“那为什么一直退步?”
“二模题难。大家都退步了。”
“你退了吗?”
“没有。年级第一。”
她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她退步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想哭的。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但她忍不住。她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净。
他递过来一包纸巾。她没有接。他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你只是需要时间。”他说。
“没有时间了。还有二十多天。”
“够了。”
“不够。我一直在退步。你看不到吗?”
她的声音很大,走廊里有人回头看。她没有管。她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她忽然觉得很委屈。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她那么努力,还是不行。
“够了。我说够了就够了。”他说。
“你凭什么说够了?你是年级第一。你当然够了。我呢?我从二十一到二十五,从七十五到七十三。我在退步。你看到了吗?”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她转身跑了。没有回头。她跑下楼梯,跑出教学楼,跑到操场边。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哭了。哭得很厉害。肩膀在抖,眼泪把校服裤子浸湿了一小片。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有人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她闻到了那股旧书页的味道。
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暖乎乎的。她闻到洗衣粉的味道,混着一点点薄荷味。那是他的味道。从高一那场雨开始,她就记住了。她想起那个雨夜,他把伞塞给她,自己淋雨跑远。她站在雨棚下,闻着他留在伞柄上的味道。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现在她知道了。是洗衣粉和薄荷。是他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去系。他伸出手,帮她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凉凉的。
“你每次都这样。”她闷闷地说。
“哪样?”
“不说话。”
“你在哭。说了你也听不进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她用袖子擦了擦脸。
“我是不是很烦?”她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等你说完。”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蹲在操场边。远处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喊叫声混在一起。太阳很晒,晒得她的后颈发烫。
“沈知晚。”
“嗯。”
“我考不上北师大怎么办?”
“去别的学校。”
“那你呢?”
“你去哪,我去哪。”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别骗我。”
“不骗你。”
“你发誓。”
他沉默了一下。“我发誓。”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来没有骗过她。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校服外套里。他的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粉和薄荷。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心里。
“你外套脏了。”她说。
“没事。”
“你起来吧。蹲太久腿麻。”
他站起来,伸出手。她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把她拉起来。他的手很暖。她没有松开,他也没有。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过了几秒,她把手缩回去,插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
“嗯。”
两个人并排走回教学楼。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5月18日,晴。
二模。数学七十三。又退步了。他年级第一。还是第一。
我哭了。在操场边。他披了外套给我。他的外套上有洗衣粉和薄荷的味道。
他说“你去哪,我去哪”。
我问他是不是骗我。他说不骗。我说你发誓。他发了。
我信。不是因为他说不骗,是因为他是他。
还有二十多天。够吗?不知道。但他会陪着我。够了。
今天闻到那个味道,想起高一的雨夜。他把伞塞给我,自己淋雨跑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现在知道了。是他的味道。
她合上日记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过了几秒。“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她想起他的外套,想起那股味道。她把那个味道记在心里,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二模。她退步了。哭了。在操场边。她说‘我考不上北师大怎么办’。我说‘去别的学校’。她说‘那你呢’。我说‘你去哪,我去哪’。她问我是不是骗她。我说不骗。她说你发誓。我发了。从来没有骗过她。今天她穿着我的外套。她不知道,那个味道不是因为洗衣粉。是因为她。她闻到的,是我。也只有她。她说‘等得不烦吗’。我说‘因为是你’。她耳朵红了。耳朵红的样子,很好看。外套上有她的眼泪。不想洗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