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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期末 期末考试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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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越来越近。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课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抱着课本念念有词,连平时最爱闹的林骁都安静了不少,趴在桌上翻笔记,翻着翻着就睡着了,口水流了一小片。
温予雾路过的时候差点被他的书包绊倒。
温予雾的压力比谁都大。
不是因为怕考不好,是因为她是语文组长。
“互助小组”每周两次答疑,来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觉得她讲得清楚、耐心,甚至有人从别的班慕名而来。她不好意思拒绝,每次都认认真真讲到对方点头,讲到嗓子发干,讲到下课铃响了还有人举手问问题。
但她的理科还是老样子。
数学卷子发下来,红叉比勾多。她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抽屉最里面,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可每次路过讲台看到数学课代表发卷子,她的心还是会揪一下。
“温予雾。”
她抬头。
沈知晚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是深蓝色的那本,是灰色封面的,她见过几次,但从来没翻开过。
“这个给你。”他把笔记本放在她桌上,转身走了。
温予雾愣了一下,拿起笔记本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数学笔记。不是那种抄公式的笔记——每一章开头都有一个小目录,标注了重点和易错点;每道例题旁边都写着“常见陷阱”和“简便解法”;页脚还有小贴士,比如“考试时先做前两道大题,不要恋战”“选择题不会做就代特殊值”。
字迹端正,横平竖直,和他在黑板上写的板书一样干净。
她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写着一行很小的字:“看完不用还。”
温予雾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心跳得很快。她想起他给她的那张公式表——那张纸她一直带在身边,数学课本第一页就是它,页角都翻卷了,边角还被她用透明胶粘过。而他给她的,是一整本笔记,五六十页,每一页都是手写的。
她翻开第一页,从头看起。第一页右上角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日期是——10月15日。
那是他们刚认识一个多月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为她整理笔记了。
温予雾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10月15日……那时候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百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理科不行的?是看到她对着数学卷子咬笔头?还是听到她和夏栀说“函数好难”?她不知道答案,但心跳很快,快到耳朵开始发烫。
她把笔记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安全的那一层,和日记本、那张公式表放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温予雾每天晚自习后都留在教室多看一小时书。
她用的是沈知晚的笔记。他写得很清楚,她看得懂。有些地方她不明白,就在旁边打个问号,第二天去问他。
教室里的暖气片嗡嗡响,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其他同学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像在打暗号。
“这里,”她指着笔记上一道函数题,把本子推过去,“你写的步骤我懂了,但为什么要先求导?不能直接配方吗?”
沈知晚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抛物线。他的笔速很快,但线条很稳,抛物线对称轴画得笔直。他右手无名指上那个墨水渍还在,比开学时淡了一些,但没洗干净。
“你看,这个函数的极值点在这里,”他指着抛物线的顶点,“如果不求导,你就要配方,容易算错符号。求导更直接,三步就出来了。”
他讲得很慢,每个步骤都等她点头才往下。有时候她皱一下眉,他就会停下来,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讲第三遍的时候,会用不同颜色的笔把关键步骤圈出来;讲第五遍的时候,会问她“你觉得哪里最难”,然后专门讲那一个点。
温予雾听懂了,在笔记本上把问号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懂了”。她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戳了一个小坑。
沈知晚看了一眼她写的字,嘴角动了一下。
“你字很好看。”他说。
温予雾愣了一下,耳朵一下子红了。她低头看自己写的“懂了”——圆圆的,有点歪,跟他的字比起来像小学生写的。
“我、我字很普通……夏栀说像小学生。”
“不普通。”他说,声音很轻,然后转回去看自己的书了。
温予雾低着头,假装继续看书,但那一页她盯了五分钟都没翻。
周三下午,温予雾路过办公室的时候,门半开着。
她本来只是经过,但听到班主任的声音,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你的数学和物理都很稳,但语文有点拖后腿。这次期末考试,语文要是能上120,年级前五没问题。”
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沈知晚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成绩单,面无表情地听着。
“你要不要找个语文成绩好的同学帮你补补?温予雾语文不错,你们又是互助小组的,可以互相帮忙。”
温予雾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心跳得很快。
“好。”沈知晚的声音,很轻,很干脆。
温予雾赶紧往前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听起来特别响。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很久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早读课,温予雾的课桌上多了一本语文笔记。
不是她的。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写着“沈知晚”三个字,字迹和数学笔记一样端正。
里面是他手写的语文知识点汇总——文言文实词虚词,每个词后面都跟着两三个课本里的例句;古诗词鉴赏模板,分门别类地列了“思乡”“送别”“咏物”等主题;作文素材分类,从名人名言到历史典故,每一类都标了页码。最后还有一页“易错字音字形”,用红笔圈出了她平时考试常错的那几个。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字:“语文太差,救救我。”
温予雾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每天补半小时。不准逃!”写完又加了一个感叹号。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他桌上,没说话。
沈知晚到教室的时候,看到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予雾在后面看到他的手指在页边停了一下,像在描她写的字。
然后他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她写的字下面写了两个字:“好的。”
温予雾把脸埋进课本里,偷偷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每一天,晚自习最后半小时,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互助时间”。
沈知晚帮她讲数学和物理,她帮他讲语文和英语。
他们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窗外偶尔传来夜风的声音,吹得老旧的窗框吱吱响。暖气片的热气从脚底升上来,让人的眼皮慢慢变沉,但谁都不敢睡——倒计时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这里,”沈知晚指着她的数学卷子,把草稿纸推过来,“辅助角公式你用错了。应该是a sinθ + b cosθ = √(a?+b?) sin(θ+φ)。”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写得很慢,每个字母都写得清清楚楚。
温予雾看着那行公式,皱着眉。她把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这个φ怎么求?”
“tanφ = b/a,注意符号。b和a的顺序不要反。”
“还是不懂。”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标出对边、邻边、斜边。
“你看,如果把a和b看成直角三角形的两条直角边……”
他讲得很慢,每讲一步都看她一眼,确认她的眼睛是亮的还是糊的。温予雾点一下头,他再讲下一步;她皱一下眉,他就停下来,用另一种颜色的笔再画一遍。
讲到第五遍的时候,她终于听懂了。
“我懂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知晚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顿了一秒。
“嗯。”他说,然后低下头,把草稿纸折起来。但温予雾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到你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温予雾翻开他的语文卷子,看到阅读理解那道题,他几乎全错。
“你……这道题你是怎么想的?”她指着其中一题。
沈知晚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我觉得作者是在表达对故乡的思念。”
“但文章里没有提到故乡。你看,全文都在写院子里的梧桐树和母亲。”
“那……对时光流逝的感慨?”
温予雾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看,这里,”她指着文中一句话,“‘院子里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一截’,后面紧接着‘母亲的白发也多了几根’。作者想表达的不是梧桐树,是母亲老了。树的生长和人的衰老放在一起,才有冲击力。”
沈知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所以答案是‘对母亲衰老的心疼’?”
“对。不需要那么复杂,文章写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拿起笔,在卷子上改正,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然后他抬头看她。
“你讲得比语文老师清楚。”
温予雾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那是因为你笨。”她说,声音很小。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我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月10日,晴。
他说我字好看。他说我讲得比语文老师清楚。
他讲数学的时候,会看我有没有听懂,看到我眼睛亮起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他耳朵红了。
我们每天晚自习一起补课半小时。
这半小时,是我一天最开心的时间。
我不敢告诉他。
他的数学笔记是10月15日开始写的。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理科不行的?
我今天又翻出了他给我的那张公式表。纸张已经泛黄了,但他的字还是那么好看。
她合上日记本,把沈知晚的数学笔记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第一页。
那个日期还在,10月15日。
她用手指描了一下那个数字,然后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和晴天娃娃、暖手宝、那张公式表放在一起。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浅浅的白色方块。她盯着那个方块,想的却是他讲数学时的声音——低低的,稳稳的,像深水流动。
明天给他带锅贴吧。他好像更喜欢咸的。
同一时间。
沈知晚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温予雾的语文笔记。
他翻开她写的那页——“每天补半小时。不准逃!”
字迹圆圆的,有点歪,但很认真,那个感叹号写得特别用力。
他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不止半小时也可以。”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到枕头底下。
关了灯,他在黑暗里弯起嘴角。明天给她带什么早餐呢?她说食堂的豆浆太甜,明天自己磨吧,家里有豆浆机。加一点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