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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换 之后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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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天,温予雾都没怎么和沈知晚说话。早餐照常放,但不再偷看他喝粥。直到第三天,她发现保温袋里多了一张纸条——‘蛋炒饭,今天中午。不生气了?’她看完,把纸条叠起来,嘴角弯了一下,但故意没回。
早餐交换的第二十多天,温予雾发现了一个规律。
沈知晚带粥的那天,荷包蛋一定是溏心的。带炒饭的那天,里面一定会放玉米粒——她有一次随口说过“我喜欢玉米”。带三明治的那天,面包边一定会切掉——她没说过,但他观察到了。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只知道,每天早上打开保温袋的那一刻,像拆一份礼物。
今天的礼物是紫米粥。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旁边还有一颗剥好的水煮蛋,蛋白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剥开又合上的。
温予雾拿起那颗蛋,翻来覆去看了看。
“看什么呢?”夏栀凑过来,嘴里塞着包子。
“这颗蛋……是剥好的。”
“那你赚了啊。”
温予雾没说话。她咬了一口,蛋白滑嫩,蛋黄刚好凝固,不干不噎。她想起自己上次在食堂打水煮蛋,剥得坑坑洼洼,蛋黄掉了一半。
她偷偷看了一眼第一排。
沈知晚正在喝粥,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他的手边放着一颗同样剥好的水煮蛋,但那一颗剥得不太好看,蛋白上有一个小坑。
温予雾忽然明白了。
他剥了两颗。好看的那颗,给了她。
她把蛋吃完,把蛋壳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里,没有扔掉。
早读课,班主任走进来,拍了拍讲台。
“同学们,下个月期中考试,大家要抓紧复习。另外,学校要搞一个‘学习互助小组’,每个科目选两个成绩好的同学当组长,负责给组员答疑。”
林骁第一个举手:“老师,数学我推荐沈知晚!他入学考试数学满分!”
沈知晚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班主任笑了:“行,沈知晚,数学组长。还有谁?”
“语文我推荐温予雾!”夏栀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她语文年级第二!”
温予雾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还没反应过来,班主任就点了头:“温予雾,语文组长。”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但班主任已经开始安排其他科目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完了完了完了。”
“你完了什么?”夏栀不解。
“我要给全组人讲语文?我自己都还没学明白呢……”
“你语文年级第二,你学不明白谁学得明白?”
温予雾不说话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知晚的目光。
他看了她一眼,很淡,但嘴角有一个极轻的弧度。
她赶紧低下头,心跳砰砰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温予雾的“语文互助小组”迎来了第一个成员。
不是别人,是坐在沈知晚后面的一个男生,叫赵磊。他拿着语文卷子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往温予雾旁边的空位一坐。
“温予雾,这个文言文翻译你能帮我看看吗?我实在搞不懂。”
温予雾接过卷子,看了一眼题目——《烛之武退秦师》。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篇她刚好复习过。
“这里,‘越国以鄙远’,意思是越过别国而把远地当作边邑……”
她讲得很认真,头凑得有点低,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赵磊也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脑袋差点碰到一起。
温予雾没注意。
但有人注意到了。
第一排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笔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温予雾没抬头,继续讲:“‘焉用亡郑以陪邻’,为什么要灭掉郑国而给邻国增加土地呢……”
“你讲得真好。”赵磊忽然说。
温予雾愣了一下:“啊?”
“你讲得比语文老师还清楚。”赵磊咧嘴笑了,“以后我能天天来问你吗?”
“可、可以啊……”温予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这时候,一道阴影落在她的卷子上。
她抬起头。
沈知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数学练习册。
“温予雾。”他叫她。
“嗯?”
“这道题,你帮我看看。”
温予雾愣住了。沈知晚问她数学题?他数学年级第一,她数学勉强及格。
“你……问我?”她指了指自己。
“嗯。”
赵磊看了看沈知晚,又看了看温予雾,挠了挠头:“你们……有事?那我先走了啊。”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温予雾,明天我还来问你啊!”
沈知晚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黑点。
赵磊走了。
温予雾低头看沈知晚递过来的练习册——是一道三角函数题,不难。
她翻开那页看了一眼。
那道题不难,他不可能不会。
一个念头冒出来: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别自作多情。
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
“这里,”沈知晚指着题目,声音很低,“用辅助角公式,但符号我搞不清楚。”
温予雾凑过去看。他靠得很近,那股干燥的旧书页味道又飘了过来。
“你这里写错了,”她指着其中一个步骤,“应该是减号,不是加号。”
沈知晚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
“嗯。”
他拿起笔改正,然后把练习册合上。
“谢了。”
他转身走了。
温予雾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捏着他刚才递过来的练习册。她翻开他改过的那一页——那道题旁边,他用很小的字写了一个“谢谢”,和她在语文书上写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遇到了沈知晚。
他站在路灯下,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那瓶常带的玻璃水杯。
“一起走?”他问。
“你不是不顺路吗?”
沈知晚没回答,只是迈开了步子。
温予雾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十二月中旬的晚风已经很冷了,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温予雾把校服领子往上拉了拉。
谁都没说话。
但温予雾注意到,他走在她左边,靠近马路的那一侧。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沈知晚。”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干嘛来找我?”
沈知晚沉默了几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太近了。”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谁?”
他没回答。但耳朵红了。
温予雾的心跳猛地加速。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明暗分明。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没敢问。
但他已经回答了——用他的方式。
沈知晚加快了脚步。
“你走那么快干嘛?”
“冷。”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温予雾笑出了声。
沈知晚停下来,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片深黑色映成了琥珀色。他看着她的笑容,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伸手,帮她把被风吹散的校服领子翻好。
动作很轻,手指擦过她的下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怕一呼吸,那股温度就散了。
“别笑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别过脸,“你再笑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予雾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更深的笑。
她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心跳声,大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2月15日,晴。
今天赵磊来找我问语文题,他凑得很近。
然后沈知晚来了,拿了一道数学题问我——他数学年级第一。
那道题他不可能不会。
他一定是故意的。
放学的时候,他说“他靠太近了”。
我问“谁”,他没回答。
他帮我把校服领子翻好了。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我下巴的时候,我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他说“你再笑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没说完的那句话,我等着。
她合上日记本,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但她想的却是他身上的旧书页味。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公式表——她一直夹在数学课本里,页角都翻卷了,纸张也泛了一点黄。他的字迹横平竖直,“多喝水”三个字她看了无数遍。
她把那张纸贴在胸口,关了灯。
黑暗里,她弯着嘴角。
同一时间。
沈知晚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
画的是一个女孩,头发被风吹散了,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笑起来的时候,我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关了灯,他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做紫米粥吧。
她好像很喜欢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