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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高二寒假 一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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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中旬,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了。
温予雾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关着,窗框上还挂着几片没扫干净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男生在踢球,喊叫声被风吹散,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站了几秒,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在眼前散开。然后她转身走了。书包里的书本沉甸甸的,肩带滑了一下,她往上提了提,手指碰到书包拉链上那两个晴天娃娃。一个旧的,一个旧的——两个都是去年攒下的。圆圆的脸,两个小黑点眼睛,在风里轻轻晃。
她想起去年寒假。那时候她和沈知晚还没有交换手机号,她等了四天,等他打电话来。那时候她每天翻十几次手机,什么都没有,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把手机从客厅拿到卧室,又从卧室拿到客厅。今年不一样了。今年的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聊天记录从上到下翻不到头,有文字,有照片,有他发来的早餐、纸条、写满步骤的草稿纸。她打开手机,一边走一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嗯。”
“你到了吗?”
“到了。”
“寒假有什么计划?”
“写作业。看书。做早餐。”
“寒假还做早餐?”
“做。”
“给自己吃?”
“嗯。”
温予雾盯着那个“嗯”字,笑了一下。她知道他不是做给自己吃——是做习惯了。这学期每天早上做给她吃,做了几个月,改不掉了。她想象他在厨房里的样子:围裙系在腰上,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拿着勺子在锅里搅,另一只手拿着物理竞赛书,一边熬粥一边看题。她从没见过他做饭的样子,但她能想象出来。
她回到家,妈妈还没下班。她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拉链,开始收拾。课本按科目排好,从小到大,和他在教室整理课桌的习惯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他的习惯,也许是从他帮她整理课桌的那天起,也许更早。床头柜上放着那个晴天娃娃,是她从书包上摘下来的,怕路上掉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圆圆的脸,两个小黑点眼睛。她把晴天娃娃重新挂在书包拉链上,和之前那个并排。两个娃娃晃来晃去,像在打招呼。
她收拾完书包,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台灯是暖黄色的,和图书馆里的灯不一样。图书馆的灯是白色的,冷冰冰的,但她在那里坐了一整个学期,已经不觉得冷了。她翻开日记本,从封底内侧拿出那颗折纸星星。金色的,棱角分明。她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用指尖摸了摸星星的尖角,硬硬的,硌手。她想起他说的“老板说喜欢就拿一颗”,想起他站在收银台前,跟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看了她一眼,笑了。她把星星夹回日记本里,又翻了翻前面的页。那些纸条、糖纸、银杏画,一张一张,夹在不同的页里,日记本从中间鼓起来,像藏着很多秘密。
手机震了一下。沈知晚发来一条消息:“在干嘛?”
“写日记。”
“写什么?”
“写今天。写寒假第一天。”
“有什么好写的?”
“有。你发消息说‘嗯’,就一个字。我写了三行。”
“三行?”
“嗯。写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沈知晚没有回。过了几分钟,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温予雾愣了一下——他从来不发这么长的消息。她把手机拿近,一行一行地看。
“意思是:我知道了。我到了。我在想你在干嘛。我也到家了。寒假快乐。”
她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觉得不像他写的。不是写得不好,是太好了。好到她觉得他在手机那边,打了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她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嗯。意思是:我收到了。我懂了。我也在想你。寒假快乐。”
“你学我。”
“你教的。”
她放下手机,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嘴角弯着,弯了很久都放不下来。台灯的光透过她的指缝,暖黄色的,照在日记本上。她想起他坐在图书馆对面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她想起他低着头做题,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很安静。
寒假的第一周,温予雾每天都在写作业。
数学卷子写了一套又一套,英语单词背了一页又一页,文综笔记整理了一章又一章。她写累的时候就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他的消息。有时候他发一张早餐的照片——粥、炒饭、三明治。粥是红豆粥,炒饭里有玉米粒,三明治的边切得整整齐齐。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当天的早餐,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
她把那些照片放大看。有一张写的是“今天加了两颗红枣,你喜欢的”。有一张写的是“炒饭里放了玉米,你说过喜欢”。有一张写的是“三明治切了边,你吃不惯硬的”。她盯着那些小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存下来,放进上了锁的文件夹里。文件夹里已经存了几十张了,从去年暑假到现在,一张都没删。
有一天,她拍了一张自己写的数学卷子发给他,附言:“这道题不会。”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张照片——草稿纸上写满了步骤,字迹端正,和上学期一模一样。最后一行写着:“第一步变形,和上次那道题一样。你试试。”
她按照他说的做了一遍,做出来了。她回了一个“做出来了”,他回“嗯”。
“你都不夸我。”
“做对了是应该的。”
“那你上次做对题的时候,我也夸你了。”
“你夸了什么?”
“我说‘你真厉害’。”
“那是夸。”
“那你现在夸我。”
沉默了几秒。他发了一条:“你真厉害。”
温予雾看着那四个字,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在卷子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勾。那个勾画得很大,很用力,穿透了纸背。她翻了翻卷子背面,看到勾的印子透过去了,像一个记号。
腊月二十八,妈妈开始置办年货。
温予雾跟着妈妈去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超市里人很多,到处是红色的装饰,年味很浓。广播里放着喜庆的歌,有人在抢购最后一袋瓜子,有人在称糖果,小孩在货架间跑来跑去,家长在后面喊。
“雾雾,你看看想吃什么?”妈妈问。
温予雾拿了一包草莓味的糖,又看了看旁边的巧克力,拿了一盒。“这个给谁?”妈妈问。
“自己吃。”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温予雾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她确实不是给自己吃的。她想给沈知晚。他喜欢吃甜的吗?她不知道。但他做的粥都是甜的,加冰糖。他买的豆浆也是甜的,少糖。她拿了一包草莓味的糖,又拿了一包牛奶味的,想了想,都放进购物车里。
路过文具区的时候,她停下来。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笔,黑的、蓝的、红的。她拿起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试纸上写了几个字:“沈知晚”。写完赶紧划掉了。她把笔放回去,推着购物车走了。
结账的时候,妈妈把那两包糖单独装了一个袋子。“拿去给同学?”妈妈问。
“嗯。”
“哪个同学?”
“……沈知晚。”
妈妈笑了一下。“上次家长会那个?”
“嗯。”
“他成绩好?”
“年级第一。”
“那你要跟人家好好学习。”
“我们互相学习。”
妈妈没有再说。但温予雾注意到,妈妈又多拿了一包糖放进袋子里,是那种大白兔奶糖,老牌子,很甜。
除夕那天晚上,温予雾吃完年夜饭,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嘭的,把夜空照亮,一下一下的,像心脏的跳动。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晚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过了几秒。“新年快乐。”
“你在干嘛?”
“看烟花。”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许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许了也不一定实现。”
“那你想要什么?”
“和去年一样。”
“去年想要什么?”
“想见你。”
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回话,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窗外又一阵烟花炸开,金色的,像一棵开花的树。她想起去年寒假,他们还没有交换手机号。他说“想见你”——那时候他见不到她。她不知道那时候他是不是也在想她。应该是的。她想起他说的“从开学前”,想起他说的“在走廊里看到一个女孩”,想起那张照片——开学前一周拍的。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他已经在想她了。
“沈知晚。”
“嗯。”
“你那边烟花好看吗?”
“还好。你拍的那束金色的最好看。”
她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在相册里翻了翻,找到那张——左下角果然有一束金色的烟花,炸开的时候像一朵菊花。她都没注意到。他注意到了。她盯着那束烟花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他的来电显示图片。金色的烟花旁边,是漆黑的夜空。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换头像,但她换了他的。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烟花还在响,嘭嘭嘭的,像心跳。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不,是烟花的声音。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着,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束金色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