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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误会 十月中旬, ...

  •   十月中旬,沈知晚的竞赛初赛结束了。

      初赛结束后第三天,沈知晚在图书馆做了一套复赛模拟题,错了好几道不该错的。他皱着眉,把卷子折起来。温予雾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第二天,他就不来图书馆了。

      “在家复习,”他在消息里说,“图书馆人多,静不下来。”

      温予雾没有多问。但她注意到,他说“静不下来”的时候,不是嫌别人吵。他是在嫌自己静不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话更少了。早餐还是照常,纸条还是照常写——“绿豆粥”“南瓜粥”“蛋炒饭”,字迹还是那么端正。但他不再在图书馆陪她了。

      温予雾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对面空荡荡的,那本帮他占座的书还在——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封面朝上,书脊上贴着他的名字标签。但人不在。阳光照在空椅子上,椅背上搭着他的校服外套——他忘拿了。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他来拿。

      他一直没有来。

      她写了半篇作文,写不下去了。她盯着稿纸,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几片叶子在风里打转,她看着它们落下去,又飘起来,又落下去。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干嘛?”

      过了十分钟,他回:“做题。”

      “你什么时候来图书馆?”

      “最近不去了。在家效率高。”

      温予雾盯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堵。她知道他忙,她知道竞赛重要,她知道她不应该觉得委屈。但她还是觉得委屈。那种委屈说不清道不明,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她,不浓,但散不掉。

      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写作文。写了三行,又删掉了。她看了一眼旁边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叠好,又打开,又叠好。她把外套抱在怀里,上面还有那股旧书页的味道,但已经很淡了。她想起他说的“你睡着了会感冒”,想起他把外套搭在她肩上的那个中午。那时候他还在图书馆。现在他不在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他的校服外套里。布料凉凉的,带着洗衣粉的味道。她闭了一会儿眼,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开。睁开眼就要面对空荡荡的对面。

      周三下午,温予雾去办公室找语文老师交作文。

      老师翻了翻她的稿子,说:“这篇比上周有进步,但结尾还是弱了。你再想想,不要急着收束,让情感再走一步。”

      “好。”

      她拿着稿子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一个的方格。她踩着方格往前走,一步一个,走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下来了。

      因为她的左手边是理科班教室。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沈知晚坐在第一排,低着头写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他的笔速很快,好像在赶什么。他的桌上摊着好几本书,摞得高高的,几乎要挡住他的脸。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不是他们班的,她不认识。那个女生穿着二班的校服,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她凑过去看沈知晚的草稿纸,说了句什么,他点了一下头。女生笑了,拿出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她写的时候,头离他很近,近到头发差点碰到他的手臂。

      温予雾站在窗外,看了几秒。她想走,但脚像钉在地上。她看着那个女生又说了什么,沈知晚又点了一下头。然后那个女生把自己的本子推过去,沈知晚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温予雾转身走了。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只是同学在问问题。她以前也经常问他问题。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她在心里重复了三遍,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那种不舒服像一根细刺,扎在胸口,不疼,但一直在。她走路的时候,觉得那根刺跟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戳。

      她走得很慢,脚步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忽长忽短。

      交完作文,她回到教室。夏栀正在写英语卷子,看到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是累了。”

      夏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温予雾知道夏栀不信。夏栀的表情里写着“你一定有心事”,但她没有拆穿。温予雾感激她的不拆穿。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盯着书页上的字,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组不成句子。

      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等沈知晚。她等了五分钟,他没有出来。平时他不会让她等这么久。她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他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物理竞赛书。他旁边跟着那个女生——陈思雨。

      两个人并排走着,说着什么。陈思雨笑了一下,沈知晚没有笑,但他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和她拉开距离。

      温予雾退后一步,站到路灯后面。

      沈知晚看到她了,对陈思雨说了句什么,陈思雨看了温予雾一眼,点了一下头,走了。

      沈知晚走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落在他们中间。

      “你今天去理科班了?”他问。

      “嗯。找老师交作文。”

      “我看到你了。”

      温予雾愣了一下。“你看到我了?”

      “嗯。你站在窗外。”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你走得太快了。”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细瘦细瘦的,像一根线。

      “你旁边那个女生是谁?”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

      “二班的陈思雨。她也进了复赛,问我借笔记。”

      “哦。”

      “你不高兴?”

      “没有。”

      “你声音变了。”

      温予雾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我说了没有。”

      沈知晚没有再问。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有几片落在他们中间。温予雾踩过那些叶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故意踩得很用力,好像要把心里的那根刺踩碎。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但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短短的。她赶紧转过头,快步走进楼道。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她回到家,妈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菜下锅的声音滋滋的。

      “回来了?”妈妈探出头。

      “嗯。”

      “洗洗手,吃饭了。”

      “不饿。”

      妈妈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累了。”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书包扔在床上,她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沈知晚发的消息:“今天那个女生,真的只是借笔记。”

      温予雾看着那行字,心里更堵了。他为什么要解释?是因为他看出来她不高兴了?还是因为他觉得她会在意?她回了一个字:“嗯。”

      “你不信?”

      “信。”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温予雾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她想说“我没有不高兴”,但他一定会说“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最后她发了:“我没有不高兴。”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温予雾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她想起他说过“你每次走神,说话会停一下”,想起他说过“你每次写作文,写完都会笑一下”。他记得她这么多小习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不,他知道。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解决。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我以后会注意。”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注意什么?”

      “不让她靠太近。”

      温予雾的鼻子一下子酸了。他不是在怪她,他是在哄她。他连哄人都不会,只会说“我以后会注意”。但这句话比任何漂亮的话都重。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人接住的感动。

      她打了很久,最后发了:“你竞赛加油。”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她弯了一下嘴角,又收住了。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以前没有注意过。

      她想,他说的“注意”是什么意思?是以后不让女生靠近?还是以后不在她面前让女生靠近?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愿意为她做这件事。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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