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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和好 误会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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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之后的两天,温予雾和沈知晚之间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第一天,她比平时早到了学校。经过一班门口的时候,沈知晚已经在走廊里了。他靠在一班的门框上,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袋。看到她了,他站直了身子,但没有走过来——这在以前不会发生。以前他会直接走到她面前,把保温袋递给她。但今天,他等她走过去。
温予雾走过去,把早餐递给他。他接过去,把保温袋递给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她低着头,快步走进自己的教室。她坐在座位上,打开保温袋,里面是南瓜粥,甜的。她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今天的粥没那么甜了。不是他做错了,是她心里有疙瘩。
第二天早上,她刻意晚了几分钟到学校。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等他。但她到的时候,他还在走廊里。他看到她,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保温袋递过来。她接过去,把自己的早餐递给他。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都缩了回去。不是以前那种“没躲”的碰,是“躲了”的碰。
温予雾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红豆粥。旁边有一张纸条,写着:“趁热喝。”就三个字,没有“多喝水”,没有“加油”。她把纸条折好,夹进课本里。她喝了一口粥,红豆煮得很烂,甜的。但她喝不出味道。
整整两天,他们只在交换早餐的时候说了两个字——“谢谢”和“不用谢”。放学一起走,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近。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影子吹得歪歪斜斜的,始终碰不到一起。她试着开口,想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周三下午,温予雾在图书馆写作文。
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空着。阳光照在空椅子上,椅背上什么也没有——他连校服外套都拿走了。她写了半个小时,写不下去,趴在桌上发呆。窗外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几片叶子在风里打转,她看着它们落下去,又飘起来,又落下去。她数了数,一共落了十七片。第十八片落下来的时候,她拿起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她发的。是沈知晚发来的消息:“在图书馆?”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她看了一眼四周——图书馆里只有三四个人,没有他。她回:“嗯。”
“我过来。”
过了十分钟,他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物理竞赛书,书包单肩背着。他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像怕打扰谁。他在她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
“你不是在家复习吗?”她问。
“在家看不进去。”
“为什么?”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在生气。”
温予雾愣了一下。“我没有生气。”
“你有。两天没怎么说话了。”
温予雾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她画了一个圆,又画了一个圆,一个套一个,像靶子。她画得很慢,圆一个比一个歪。她画到第五个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沈知晚。”
“嗯。”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那你在生谁的气?”
“我自己。”
沈知晚沉默了几秒。“为什么?”
温予雾咬了咬嘴唇。她想了想,把心里的那句话说了出来。“因为我觉得自己太小气了。你只是和别人说几句话,我就不高兴。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我没有资格不高兴。”
说完这句话,她不敢看他。她盯着桌面上自己画的那些圆圈,把它们一个一个涂黑。涂到第五个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她涂得很用力,铅笔芯断了一截。
沈知晚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远处翻书的声音。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沙沙的,很轻。她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响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到。
然后他说:“你有资格。”
温予雾抬起头。
“什么?”
“你有资格。”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但很认真。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开。
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涂那些圆圈。但她的手在抖,圆圈的边缘都涂出去了。她涂到第七个的时候,把铅笔放下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什么?”
“你说我有资格。凭什么?”
沈知晚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桌面上的那些圆圈,好像在想怎么回答。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不高兴。”他说。
温予雾愣了一下。“就这个?”
“这个不够?”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够了。这个就够了。但她没有说出来。
沈知晚没有再说话。他翻开物理书,开始做题。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隔着纱的,现在的沉默是纱被掀开了一角。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点。他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发白。她发现他的笔速比平时慢,写几笔就停一下,好像在等她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写。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比前几天舒展了一些。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了。
她拿起笔,继续写作文。这一次,她写得很顺。她写的是“误会”——题目是老师布置的,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写。现在她知道了。她写两个人之间隔着薄薄的纱,谁都不敢先掀开。但总有人要先迈出那一步。她写那个人走过来,坐在对面,说“你有资格”。她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不高兴”。她没有写名字,但她知道自己在写谁。
她写了满满两页,写到手指发酸,写到中指上的茧又开始疼。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写得很投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窗外的风穿过银杏叶。
写完的时候,她放下笔,抬起头。沈知晚正在看她。
“写完了?”他问。
“嗯。”
“我看看。”
她把作文本推过去。他接过去,低头看。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她的心跳又快了——不是紧张,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紧张。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偶尔停一下,好像在咀嚼某个句子。
过了几分钟,他把作文本推回来。
“结尾可以再改改。”他说。
“怎么改?”
“你写‘他走过来,坐在对面’,后面可以加一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什么都发生了’。”
温予雾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她拿起笔,加了上去。读了一遍,觉得确实好了很多。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整篇作文的门。
“你还会写作文?”她问。
“不会。但你的作文我看懂了。”
“看懂什么了?”
“看懂你在写谁。”
温予雾的耳朵烫了。她没有接话。她把作文本合上,塞进书包里。她的手指碰到书包里的日记本,日记本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关于他的字。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十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沈知晚。”
“嗯。”
“你竞赛复赛什么时候?”
“下周六。”
“那你好好准备。我不会再闹了。”
“你没有闹。”
“我在闹。”
“你只是不高兴。”他顿了顿,“不高兴是对的。”
温予雾看着他。“什么意思?”
“如果我看到你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我也会不高兴。”
温予雾愣了一下。她想象那个画面——她和别的男生坐在一起,笑得很开心。那个男生凑得很近,近到头发差点碰到她的手臂。沈知晚站在窗外看着。她的心揪了一下,像被人攥住了。
“那你会怎么做?”她问。
“走过去。”
“走过去干嘛?”
“坐在你旁边。”
温予雾笑了。她想象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那个男生旁边坐下,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里。那个男生一定会被他的气场吓跑。她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他问。
“笑你。”
“我怎么了?”
“你连吃醋都不会。”
沈知晚的耳朵红了。“没有吃醋。”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没有风。”
沈知晚不说话了。他加快了脚步,但步子没有迈得很大,她小跑两步就能跟上。她跑了两步,又慢下来,和他并排。
“沈知晚。”
“嗯。”
“你竞赛要加油。”
“嗯。”
“拿奖了请我吃饭。”
“好。”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我等你。”
“嗯。”
她没有再回头。但她笑了一路。她想起他说“走过去,坐在你旁边”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相信他真的会那么做。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知晚。”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哪句?”
“你有资格。”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她走进小区,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声控灯亮了。她站在灯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0月18日,晴。
今天他说“你有资格”。
我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他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不高兴”。
他说“不高兴是对的”。
他说“走过去,坐在你旁边”。
他不会说“我喜欢你”。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说。
我听懂了。
他帮我改作文,说“看懂你在写谁”。
他看懂了。他什么都看懂了。
他竞赛复赛下周六。我要给他加油。
不知道能做什么。那就每天早上多买一个茶叶蛋吧。放在他桌上。
他吃茶叶蛋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应该会吧。
今天在图书馆,他看我的时候,目光很安静。
不是那种冷淡的安静,是那种“我在”的安静。
她合上日记本,把手机拿起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过了几秒。“晚安。”
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图书馆里,低着头写作文。对面空着一把椅子,椅子上什么也没有。但他画了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他画得很慢。先画她的头发,再画她的侧脸,然后画她握着笔的手。她的中指上有一个小茧,他用铅笔轻轻点了几个点。他画了她面前的桌面,桌面上画着几个圆圈,一个套一个,有些被涂黑了。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说‘我等你’。我会好好准备竞赛。拿奖了请她吃饭。不是因为她要,是因为我想。今天她问我‘你不怕别人说’,我说不怕。是真的不怕。我怕的是她不高兴。今天帮她改作文,她写的是我。我知道。她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说‘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不高兴’。她愣了一下。她好像不知道,这就是答案。”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南瓜粥吧。她喜欢甜的。加两颗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