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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作文竞赛 九月的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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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三周,语文老师在课堂上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学们,全省中学生作文竞赛下个月开始报名。每个学校有三个名额,高一到高三都可以参加。我们班会推荐一位同学——温予雾。”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温予雾身上。她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她感觉到夏栀在桌子底下用力掐她的手臂,掐得她有点疼,但她没有躲。
“温予雾上学期语文年级第一,作文也经常被拿来当范文。这次代表学校参赛,有没有信心?”
温予雾站起来,张了张嘴。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点抖:“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要拿奖。”语文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准备。”
坐下来的时候,夏栀凑过来,压低声音。“雾雾!你要去参加省赛了!”
“只是报名,还不一定能选上。”
“老师都说了推荐你,肯定能选上!”
温予雾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翻开课本,但心里已经开始紧张了。省赛——不是学校的月考,是全省的比赛。她能行吗?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些作文,想起语文老师每次批改时写的“结构完整”“语言优美”,但那是和同班同学比。和省里的高手比呢?她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很蓝,没有云。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紧张压下去。
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沈知晚。他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物理竞赛书,书包单肩背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像一个沉默的陪伴。
“听说你要参加作文竞赛?”他问。
“你怎么知道的?”
“林骁说的。夏栀告诉他的。”
温予雾笑了。“消息传得真快。”
“你紧张?”
“有点。”
“不用紧张。你作文写得好。”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写作文,写完都会笑一下。”
温予雾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过。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真的。每次写完一篇满意的作文,她会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一下。她以为没人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从第一次?还是从很多次之后?她不敢问。
“你……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嗯。”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被一个人这样注意到,是一件很温暖的事。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温暖,是那种像冬天的阳光一样,轻轻的、柔柔的、不声不响的温暖。
“沈知晚。”
“嗯。”
“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下周初赛。”
“那你要加油。”
“你也是。”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九月的风已经不那么热了,吹在脸上凉凉的。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变黄,偶尔有一片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正想伸手去拿,他已经先伸了手。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肩头,把叶子拿掉,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谢谢。”她说。
“不用谢。”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正看着前方,表情淡淡的。但他帮她拿掉叶子的那只手,插进口袋里之后,一直没有拿出来。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好像在握什么东西。她想知道他在握什么,但没有问。
接下来的日子,温予雾开始准备作文竞赛。
语文老师给她开了小灶,每周三下午单独辅导。老师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层,窗户朝南,阳光很好。老师给她打印了厚厚一沓往届获奖作品,让她一篇一篇地读,分析结构、语言、立意。
她发现那些获奖作文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是辞藻华丽,而是情感真实。每一篇都像是在讲一个只有作者自己知道的故事,但读的人也能感受到。有一篇写的是外婆的枣树,从开花写到结果,从青涩写到甜软,最后外婆走了,枣树还在。她读了三遍,每一遍都眼眶发热。
她读完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好的作文不是写出来的,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她写得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写两篇,写到手指发酸,中指侧面磨出了一个小茧。她用胶布缠了一圈,继续写。妈妈看到她的手,问怎么了,她说写字写的。妈妈没说什么,第二天在她桌上放了一盒护手霜,就是她母亲节送的那种。
她打开护手霜,闻了闻,是淡淡的洋甘菊味道。她涂了一点在手上,凉凉的,滑滑的。她想起妈妈的手——指甲缝里总有没洗干净的洗衣粉,指节粗大,冬天会裂口子。她给妈妈买护手霜,妈妈给她买护手霜。她们都不太会表达,但护手霜替她们说了。
沈知晚也在准备竞赛。数学和物理的初赛都在十月中旬,他每天中午在图书馆做真题,晚上回家还要刷题。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变少了——虽然早餐和放学还是一起,但中午的图书馆变成了各自忙碌的战场。
温予雾坐在他对面,写作文;他坐在她对面,做物理题。两个人很少说话,但偶尔抬头,目光撞上,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那种安静里有一种默契——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但我知道你在。
有一天中午,她写累了,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她的头枕在胳膊上,脸朝着他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他的校服外套搭在她肩膀上。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看她。
她看了一眼对面——他正低着头做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笔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等什么。
她把外套拢了拢,上面有那股熟悉的旧书页味道。她把脸埋进衣领里,偷偷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你的外套。”推过去。
他看了一眼,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你睡着了。会感冒。”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她又写了一行:“谢谢。”他回:“不用谢。”
她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夹进日记本里。日记本已经很厚了,从中间鼓起来,像藏着很多秘密。
十月的第一周,作文竞赛的校内选拔结果出来了。
温予雾被选上了。代表学校参加省赛。
语文老师在班上宣布的时候,全班鼓掌。夏栀抓着她的胳膊摇来摇去。“雾雾!我就说你一定能选上!”
温予雾笑了。她拿出手机,给沈知晚发了一条消息:“选上了。”
过了几秒,他回:“恭喜。”
“你竞赛什么时候?”
“下周。”
“加油。”
“嗯。”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嘴角弯了一路。她想起他说的“你写完作文会笑一下”——现在她没写作文,也在笑。她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恭喜。”就三个字。但她觉得够了。他的“恭喜”比别人的一百句都好听。
中午去图书馆的时候,她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多喝水。写作文费脑子。”字迹端正,横平竖直。
她拧开盖子,里面是蜂蜜水,温温的,甜丝丝的。她喝了一口,从嘴里甜到心里。她想起他说过“你值得”,想起他说过“因为你是温予雾”。那些话像蜂蜜水一样,慢慢地流进她的身体里。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谢谢。你也是。”然后趁他去接水的时候,放在他桌上。
他回来看到纸条,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他把那张纸条夹进了物理书里。物理书他已经翻得很旧了,书角卷起来,里面夹了很多东西——有她写的纸条,有公式表,还有一片压干的银杏叶。她不知道那片叶子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但她觉得很好看。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十月的傍晚,天黑得早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知晚。”
“嗯。”
“你初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初赛不难。”
温予雾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在说谎。但她知道他其实也会紧张——上次他说“年级第一也会紧张”。她想了想,说:“你要是紧张,就想想我。”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比你更紧张。你想想我,就不觉得自己紧张了。”
沈知晚沉默了几秒。“你这个逻辑不对。”
“哪里不对?”
“别人的紧张不能抵消自己的紧张。”
“那什么能抵消?”
沈知晚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说:“你在。”
温予雾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他又说了一遍。
温予雾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让他看出来。
“那我每天都在。你是不是每天都不紧张?”
“嗯。”
她笑了。“你骗人。”
“没有。”
“你上次还说年级第一也会紧张。”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但温予雾知道——那次是期末考试,那次她还没有说“你要是紧张就想想我”。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再说。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沈知晚。”
“嗯。”
“初赛加油。”
“好。”
她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挥了挥手,他点了一下头。
她转回头,快步走进楼道。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10月10日,晴。
作文竞赛的校内选拔通过了。代表学校参加省赛。
他说“恭喜”。就三个字。但我觉得够了。
他给我泡了蜂蜜水,纸条上写着“多喝水。写作文费脑子”。
他总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一些让我感动的事。
今天我说“你要是紧张,就想想我”。他说“你在”。
他说“你在”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我听到了。
他竞赛初赛下周。我不知道能帮他什么。
那就每天早上多买一杯豆浆吧。放在他桌上。
他喝豆浆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应该会吧。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张纸条从物理书里拿出来——不,她没有物理书。她拿出来的是那张写着“多喝水”的纸条,背面有她写的“谢谢。你也是”。她把纸条夹进日记本里,和那张公式表、那颗薄荷糖、那根发绳放在一起。
关了灯,她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给他带什么呢?他好像更喜欢咸的,那带锅贴吧。不对,他最近好像喜欢甜的。她想了很久,决定带小笼包。他第一次吃她带的小笼包时,吃得很快。那是上学期的事了。他还记得吗?她记得。她记得他吃完之后,把筷子放得很整齐,包装纸叠得方方正正。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坐在图书馆里,低着头写作文。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翘出来。她的中指上缠着胶布,胶布上沾了墨水。
他画得很慢。先画轮廓,再画头发,然后画那个弯着的嘴角。嘴角的弧度他画了两遍,才画出想要的感觉。他在她的中指上画了一个小点——那个茧。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说‘你要是紧张,就想想我’。我说‘你在’。她愣了一下。她好像不知道,她一直在。竞赛初赛不难,但我会好好准备。拿奖了请她吃饭。不是因为她要,是因为我想。”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南瓜粥吧。她喜欢甜的。加一点冰糖,不要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