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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豆粥 五月下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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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天气热了起来。
温予雾换上了短袖校服,袖子宽宽大大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她把头发扎得更高了一些,露出后颈,凉快一点。手腕上那根浅蓝色的发绳还在,她没有换过。发绳已经有点旧了,颜色褪了一点,星星还在。
她想过换一根新的,但舍不得。这是沈知晚给她的。
每天早上,她还是六点二十起床。妈妈还在睡觉,她起床洗漱,水龙头里的水已经不冰了,温温的。她对着镜子扎头发,看到自己鼻梁上的雀斑——夏天到了,雀斑好像又多了几颗。她叹了口气,用手指压了压,压不下去。
校门口的早餐店,老板娘看到她,笑着问:“小姑娘,今天吃什么?”
“小笼包,一笼。豆浆一杯。”
“那个男生今天不来?”
“他……自己带了。”
老板娘笑了笑,没再问。
到教室的时候,沈知晚已经在座位上了。他把早餐放在他桌上——小笼包和豆浆。然后回到自己座位,发现课桌上多了一个保温袋。粉色的,她认识。
她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不锈钢的,沉甸甸的。打开盖子,红豆粥的香味扑面而来——不是那种淡淡的甜味,是浓的、糯的、带着豆香的。红豆煮得软烂,有些已经开裂了,粥底浓稠,米粒和豆子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粥上面还撒了几颗枸杞,红红的,很好看。
旁边有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她打开,上面写着:“你上次说想喝。”
字迹端正,横平竖直。
温予雾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想喝?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上周在超市,她看到红豆的时候心里想了一下“红豆粥应该很好喝”,但没有说出口。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盯着红豆看。他怎么知道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很烫,她吹了吹,送进嘴里。红豆很软,粥很稠,甜度刚好——不腻,但能尝到甜味。枸杞有一点酸,和甜味搭在一起,刚刚好。
她又舀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第一排。
沈知晚正低着头喝粥,表情淡淡的,和平时一样。他的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还在。浅蓝、深蓝、白、灰。星星有点歪。
温予雾低下头,继续喝。
粥很烫,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是甜的。她想起他说“第一次做”,这不像第一次做的。也许他试了好几次,也许他偷偷练过。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碗粥花了很多时间。
课间,夏栀凑过来。“雾雾,你今天喝的什么?好香。”
“红豆粥。”
“你买的?哪家店?我也去买。”
“……不是买的。”
夏栀看了一眼温予雾桌上的保温袋,又看了一眼第一排沈知晚桌上的保温袋——两个保温袋并排放在桌角,粉色的和蓝色的,像一对。然后她“哦”了一声,笑了。
“温予雾,你们这算不算……”
“不算。”温予雾打断她。
“我还没说完呢。”
“什么都不算。”
夏栀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但她走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他还会做红豆粥?沈知晚?”
温予雾没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整天。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
“同学们,下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这学期时间紧,大家抓紧复习。另外,分科志愿表下周发,你们跟家长商量好,填好交上来。”
温予雾抬起头,看了一眼第一排。沈知晚正低着头写作业,笔速很快。
分科。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但她的手停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理”字,又划掉了。她不可能选理科。她的理科成绩虽然进步了,但跟文科比还是差很远。选文科是理智的选择。
但她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不是怕成绩下滑。是怕见不到他。早餐还能一起吃吗?放学还能一起走吗?补课还能一起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每天看不到他,她会不习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不习惯。她用了这个词。
就像他说的“习惯了”。原来她也习惯了。
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遇到了沈知晚。
他站在路灯下,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五月下旬,天黑得晚了,路灯亮得也晚了。六点多,天还亮着,路灯的光淡淡的。
“一起走?”他问。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五月的傍晚,风是暖的,吹在脸上柔柔的。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分科志愿表,你填了吗?”沈知晚问。
“还没。你呢?”
“还没。”
“你不是早就决定选理科了吗?”
“嗯。但还没填。”
温予雾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没填。他理科那么好,选理科是毫无疑问的。也许他也在犹豫什么?她不敢问。
“沈知晚。”
“嗯。”
“你选理科以后,会不会很忙?”
“会。”
“那……早餐还一起吃吗?”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吃。”
“你不是说会很忙吗?”
“再忙也要吃早饭。”
温予雾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知晚。”
“嗯。”
“你今天做的红豆粥,很好喝。”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
沈知晚沉默了几步。“你看到红豆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温予雾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只是看到了红豆,没想到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眼睛亮了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是心里想了一下,连表情都没有变。
“你……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嗯。”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低着头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问:“你做了几次?”
“什么?”
“红豆粥。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三次。”
“三次?”
“前两次没煮烂。第三次才像样。”
温予雾的心揪了一下。三次。他做了三次,才带给她。那前两次的粥呢?倒掉了?还是自己喝了?她想象他在厨房里,守着锅,看着红豆在水里翻滚,用勺子搅了又搅。那个画面让她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为什么不直接买?”她问。
“买的不好吃。”
“你做的不一定比买的好吃。”
“你觉得呢?”
温予雾想了想。“比买的好吃。”
沈知晚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知晚。”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知晚没有马上回答。他走了几步,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然后他说:“因为你值得。”
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你值得。”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但很认真。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你哭了?”他问。
“没有。”
“你声音变了。”
“风吹的。”
沈知晚没有拆穿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纸巾是白色的,没有拆封。
温予雾接过纸巾,没有用。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5月20日,晴。
今天他做了红豆粥。他说因为我想喝。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喝,但他知道。
他做了三次才成功。前两次的粥不知道去哪了。
他说“因为你值得”。
我不知道我哪里值得。
我成绩一般,长得一般,脾气也不好。
但他觉得值得。
也许这就够了。
分科志愿表还没交。我选文科,他选理科。
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但他说早餐还一起吃。
再忙也要吃早饭。
我信他。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张纸巾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纸巾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包装纸还没有拆开。
她没有用,把它夹进日记本里。
明天给他带小笼包吧。他好久没吃了。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低着头喝粥,嘴角弯着。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碎发翘出来。她的手腕上有一根浅蓝色的发绳。
他画得很慢。先画头发,再画眼睛,然后画那个弯着的嘴角。嘴角的弧度他画了两遍,才画出想要的感觉。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说红豆粥很好喝。我说你值得。她愣了一下。她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分科了,但早餐还一起吃。再忙也要吃早饭。我是认真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绿豆粥吧。夏天了,该喝绿豆了。绿豆不用泡那么久,明早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