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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科 六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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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分科志愿表发下来了。
温予雾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A4纸，上面印着表格：姓名、班级、学号、选择科目（文科/理科）。后面还有一栏“家长签字”。
文科，打勾。理科，打勾。
她拿起笔，在“文科”后面打了一个勾。笔尖戳在纸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然后她填上姓名、班级、学号。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填完以后，她把志愿表折了两折，塞进数学课本里。她不想马上交。再留几天。
夏栀也填好了。她选了文科。她文科成绩好，理科一般，选文科是理所当然的。
“雾雾，你选文科对吧？”
“嗯。”
“那我们以后还在一个班！”夏栀很高兴，把志愿表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你猜林骁选什么？他选理科。”
“他理科成绩好吗？”
“不好。但他想和沈知晚一个班。”
温予雾笑了一下。“那他以后没人帮他补课了。”
“我可以帮他。”夏栀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予雾看着她，笑了。“哪个意思？”
“你烦不烦！”夏栀追着她打。
温予雾笑着跑开了。她跑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沈知晚。
他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志愿表。他的志愿表没有折，拿在手里，边角整整齐齐。
“你交了吗？”温予雾问。
“还没。”
“你不是选理科吗？怎么还没交？”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想再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没有选错。”
温予雾愣了一下。他怎么可能选错？他理科年级第二，物理满分，数学竞赛还拿了奖。选理科是理所当然的事。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觉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你不会……想选文科吧？”她问。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不会。”
“那你确认什么？”
沈知晚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说：“确认选了理科以后，还能每天看到你。”
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文科班和理科班不在一层楼。但我在想，有没有办法让两个班近一点。”
“这又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知道。但我还是确认了一下。”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六月的阳光很亮，影子很短。
“沈知晚。”
“嗯。”
“你选理科吧。不要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的。”他打断她，“我本来就选理科。我只是在想，选了理科以后，怎么安排时间。”
“安排时间？”
“嗯。早餐、放学、补课。都要重新安排。”
温予雾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眉毛微微皱着，像在想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你……你真的想好了？”
“嗯。”
“那你想怎么安排？”
沈知晚沉默了几步。“早餐在教室吃。放学一起走。补课……我问过老师了。他说晚自习不能调，但我们可以用图书馆自习室。那里不分班级。”
温予雾愣住了。“图书馆自习室？”
“嗯。在行政楼三层，晚上开到九点半。老师说只要不吵，可以自己安排时间。”
“那……你愿意去吗？”
“愿意。”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安静。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知晚。”
“嗯。”
“你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沈知晚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不麻烦。”
温予雾的心跳很快。她没有再问。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温予雾把志愿表交了。文科。
她把表交给班主任的时候，班主任看了一眼，问：“确定了吗？”
“确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班主任笑了一下。“你文科成绩好，选文科是对的。好好学。”
“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温予雾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一个的方块。她站在方块里，脚被晒得暖暖的。
夏栀也交了。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雾雾，你说沈知晚会不会后悔？”夏栀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选理科。以后见不到你了。”
温予雾摇了摇头。“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已经想好怎么见了。”
夏栀看着她，然后笑了。“你们俩，真是……”
“真是啥？”
“真是麻烦。明明互相喜欢，就是不开口。”
温予雾的耳朵红了。“谁互相喜欢了？”
“你俩。”
“没有。”
“行行行，没有。”夏栀笑着跑开了。
温予雾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互相喜欢。
这个词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
她不敢确认。但她想，也许夏栀说的是对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温予雾在校门口看到了沈知晚。他站在路灯下，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没有拿东西。阳光还亮着，路灯还没亮。
“一起走？”他问。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六月的风已经有点热了，吹在脸上黏黏的。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我交了。”温予雾说。
“文科？”
“嗯。”
“我交了。理科。”
“嗯。”
沉默了几步。
“以后不在一个班了。”温予雾说。
“嗯。”
“但早餐还一起吃。”
“嗯。”
“放学一起走。”
“嗯。”
“补课……去图书馆自习室。”
“嗯。”
温予雾笑了一下。“那说定了。”
“说定了。”
他伸出手。温予雾愣了一下，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无名指上那个墨水渍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她伸出手，和他击了一下掌。
掌心碰到掌心，发出轻轻的一声“啪”。
他的手很暖。
温予雾把手缩回去，插进口袋里。她的掌心还在发烫。
“沈知晚。”
“嗯。”
“你以后……会不会觉得麻烦？”
“什么？”
“每天跑图书馆。你理科生，我文科生，补什么？”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补你想补的。”
“我想补数学。”
“那就补数学。”
“那你的文科怎么办？”
“你帮我补。”
温予雾想了想。“那你不亏。”
“不亏。”
她笑了。夕阳把她的脸照得红红的，不知道是光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6月15日，晴。
分科志愿表交了。我选文科，他选理科。
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但他说“不麻烦”。
他说“因为不麻烦”。
也许对他来说，和我有关的都不是麻烦。
他说补课可以去图书馆自习室。
他说“说定了”。
我们击掌了。
他的手很暖。
我的掌心到现在还在发烫。
不管以后在不在一起上课，早餐、放学、补课，一样都不会少。
我信他。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张志愿表的草稿从课本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她写的是“文科”，字有点歪。
她把草稿折好，夹进日记本里。和那张公式表、那张薄荷糖纸、那张“多喝水”纸条放在一起。
关了灯，她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明天给他带什么早餐呢？到了教室再看吧，说不定他已经带了她想吃的。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没有画画。他翻到之前画的那一页——雪地里，一个“雾”字和一个被抹掉的“晚”字。纸张已经有点泛黄了，边角卷起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新字：
“分科了。但我说过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图书馆自习室可以一起补课。今天和她击掌了，她的手很小，很凉。以后早餐、放学、补课，一样都不会少。”
他合上笔记本，放到枕头底下。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浅蓝、深蓝、白、灰。星星有点歪，但很亮。他没有摘下来，戴着它睡觉。
明天做绿豆粥。夏天了，绿豆粥解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