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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母亲节 五月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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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二个周日,母亲节。
温予雾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她不知道送什么好——买礼物太贵,她买不起;做贺卡太幼稚,她都高一了。她在学校超市里转了很久,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礼品:丝巾、发夹、护手霜、巧克力……她拿起一个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最后她买了一支护手霜,最便宜的那种,十五块钱。
她知道自己妈妈的手。指甲缝里总有没洗干净的洗衣粉,指节粗大,冬天会裂口子。护手霜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至少能让妈妈的手好受一点。她想起小时候妈妈牵她的手,掌心粗糙,但很暖。后来她长大了,妈妈不再牵她的手了——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也许是她的手比妈妈的手还大了。
她把护手霜用包装纸包好,包装纸是粉色的,上面有小花。她写了一张纸条:“妈,母亲节快乐。别太累了。”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写了两遍——第一遍觉得字太丑,撕掉重写。
周日早上,她七点就醒了。平时周末她会睡到九点,但今天不行。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妈妈的号码。
响了三声,妈妈接了。
“妈,母亲节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妈妈还在上班。“快乐快乐。你今天没课吧?”
“没有。我在家。”
“那好好休息,别老学习。早饭吃了吗?”
“吃了。妈,没见你在家,是在加班?”
“嗯,这批货赶着交。没事,不累。”
温予雾知道她在说谎。服装厂的活,怎么可能不累?她想起上次回家,看到妈妈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手里攥着遥控器。
“妈,我给你买了礼物,我放在你房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买什么礼物,浪费钱。”
“不贵。”
“那也不行。你省着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你上次月考考得好,妈高兴,但别省钱知道吗?”
“我知道。”
“你爸昨天还打电话问你的成绩,我说年级第九,他高兴得不得了。说下次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温予雾笑了一下。“爸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吧。他说工地那边快完工了。”
挂了电话,温予雾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她想起妈妈上次家长会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领口起球了;想起她说“胖了好,胖了好看”;想起她转身走的时候,背有点驼。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开始做题。她知道,妈妈希望她好好学习。这是她唯一能回报的。
她今天约了夏栀一起复习,见面的时候听到夏栀也在给妈妈打电话。她的声音很大。
“妈!母亲节快乐!我给你买了条丝巾!你不是说想要一条吗?……对,就是那个颜色……你喜欢就好!……爸呢?让他接电话……爸,你对我妈好点!……什么叫‘我一直很好’?你上次还惹她生气了!……行了行了,挂了!”
挂了电话,夏栀推门进来,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奶茶店的椅子上。
“怎么了?”温予雾问。
“我爸气死我了。上次我妈生日,他买了一束花,藏了一天,晚上才拿出来。我妈问他在哪藏的,他说‘在衣柜里’。我妈打开衣柜,花被压扁了。”
温予雾笑了。“那你妈生气了吗?”
“没有。她笑着骂了一句‘笨蛋’,然后把花插瓶子里了。压扁的花也挺好看的,她说。”夏栀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我爸妈吧,平时老吵架,但感情其实挺好的。就是都不好意思说好听的。”
温予雾想:也许每个人的家庭都不一样,但爱的方式都差不多。笨拙的、藏着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你呢?你妈说什么了?”夏栀问。
“她说别浪费钱。”
“我妈也这么说。但她们其实高兴。”
“嗯。”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亮亮的长方形。五月的天,蓝得发亮。
“雾雾,”夏栀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以后?”
“就是长大了以后。工作了,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温予雾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会的。”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我们是朋友。”
夏栀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肉麻了?”
“跟你学的。”
“我才没有!”
两个人笑着打闹了一会儿。夏栀走了以后,温予雾坐在床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和妈妈的通话记录。昨天、前天、大前天……每天都有,但都很短。她想:以后多说几句吧。妈妈应该想听。
下午,温予雾去超市买日用品。
家附近的超市不大,货架挤得满满的。她拿了一袋洗衣液、一包纸巾、一支新笔。经过文具区的时候,她看到沈知晚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沈知晚?”她走过去。
他转过头。“嗯。”
“你买钢笔?”
“嗯。旧的不好用了。”
温予雾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黑色的,笔身很细,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银色夹子。看起来不便宜,可能要好几十块。她想起他上学期送她的那支钢笔——刻着“雾”字的,她一直没舍得用,放在笔袋最里面,用一块软布包着。
“你上次送我的那支,我还留着。”她说。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用?”
“舍不得。”
“笔就是用来写的。”
“那我也舍不得。”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他把那支新钢笔放回货架,拿起旁边另一支更便宜的。笔身是塑料的,看起来很简单。
“这支就行。”他说。
温予雾愣了一下。“你……是因为我说的吗?”
“不是。这支比较轻,写着不累。”
温予雾不相信。那支贵的他也拿起来试过,写了几笔,没有说不累。但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看货架上的笔记本,嘴角弯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沈知晚走在前面。温予雾在后面排队,看到他买的东西:一支钢笔、一瓶墨水、一袋红豆。
红豆?
她盯着那袋红豆看了两秒。红豆是散装的,装在透明塑料袋里,大概有一斤。他买红豆做什么?熬粥?她想起他每天早上带来的粥,有时候是紫米,有时候是南瓜,有时候是玉米。红豆粥,她还没吃过。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忍住了。
沈知晚付完钱,把东西装进书包,转身看到她。
“你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温予雾移开目光。
“你在看红豆。”
“……我就是好奇。”
沈知晚没有解释。他拉上书包拉链,说:“走了。”
“嗯。”
两个人走出超市,阳光很亮,照得地面发白。温予雾眯着眼睛,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她忽然问:“你买红豆是要熬粥吗?”
“嗯。”
“什么粥?”
“红豆粥。”
“你以前没做过。”
“嗯。第一次。”
温予雾想了想,说:“那你做成功了,给我尝尝。”
沈知晚看了她一眼。“好。”
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5月10日,晴。
今天是母亲节。我给妈妈买了一支护手霜,十五块钱。她说我浪费钱,但我听出来她很高兴。
夏栀说她爸把花藏在衣柜里压扁了,她妈还是插起来了。也许礼物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记得。
今天在超市遇到沈知晚。他买了一袋红豆。他说要做红豆粥,第一次做。我说做成功了给我尝尝,他说好。
我在想,他妈妈今天有没有收到礼物?他没有提。也许他们家的“不说”,就是他们的方式。
就像他从来不说“我喜欢你”,但我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她合上日记本,把护手霜从妈妈房间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妈妈还没下班。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支新钢笔。
他拧开墨水,吸满,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字迹很流畅,比旧笔好用。他写的是“温予雾”三个字,写完看了两秒,划掉了。
他想了想,在深蓝色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母亲节,给妈打了电话。她说想喝红豆粥,我说等她回来给她做。这袋红豆先留着,下周用。在超市遇到她,她说我送她的钢笔还留着,舍不得用。我说笔就是用来写的,她说舍不得。那我再送她一支吧。等她生日。”
他合上笔记本,把新钢笔放在笔袋里。
又拿起那袋红豆,看了看。红豆是暗红色的,小小的,硬硬的。他倒了几粒在手心里,搓了搓。
明天不做红豆粥。红豆要泡一晚上才能煮烂。下周做吧。
明天做紫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