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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长会 五月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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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一个周五，学校通知下周开家长会。
消息是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宣布的。温予雾听到“家长会”三个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下周五下午两点，请家长准时到校。回去告诉你们爸妈，别迟到。”
教室里一阵哀嚎。林骁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完了完了，我上次月考第三十名，我妈肯定要骂死我。”
“你活该。”夏栀在旁边说，“谁让你平时不学习。”
“我学了！就是学不进去！”
“那你怪谁？”
“怪我脑子。”
夏栀笑了一下，没再怼他。
温予雾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圈。她不知道妈妈能不能来。妈妈在城东的服装厂上班，请一天假要扣钱。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短信：“妈，下周五家长会，你能来吗？”
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来。我跟组长换班了。”
温予雾看着那条短信，鼻子有点酸。换班——意味着妈妈要连续上两天夜班。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作业。
放学的时候，沈知晚在校门口等她。
“一起走？”他问。
“嗯。”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五月的风已经暖了，吹在脸上柔柔的。路边的梧桐树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家长会，谁来？”沈知晚忽然问。
“我妈。”
“我爸来。”
温予雾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沈知晚提过他爸。“你爸……是什么样的人？”
沈知晚沉默了几步。“话不多。跟你差不多。”
“跟我差不多？”
“嗯。不怎么说话，但什么都记得。”
温予雾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路灯刚亮，影子淡淡的，拖在身后。
“沈知晚。”
“嗯。”
“你爸妈……对你严格吗？”
沈知晚想了一下。“不算严格。他们不怎么管我。小时候他们忙，我就自己做饭吃。”
温予雾的心揪了一下。自己做饭吃——多大开始？七八岁？她想起他每天早上带来的粥、炒饭、三明治。那些不是突然就会做的。
“所以你才会做饭？”她问。
“嗯。做多了就熟了。”
“你第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
“忘了。大概小学三年级。”
温予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象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踩着凳子够灶台，手忙脚乱地炒鸡蛋。那个画面让她觉得有点难过。
“那你呢？”沈知晚问，“你爸妈管你吗？”
“我妈管。我爸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两次。”
沉默了几步。
“你妈在服装厂上班？”沈知晚问。
温予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校服上有个线头，缝的针脚是服装厂那种。”
温予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袖口内侧，有一行细细的针脚，是她妈妈上次帮她缝的。她从来没注意过，他注意到了。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小声说。
沈知晚没回答。他走了几步，然后说：“你妈妈针线活很好。”
温予雾的眼眶有点热。“嗯。”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周三晚上，温予雾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家长会的事，你确定能来吗？”
“能来。我跟组长说好了，那天换班。你爸也说了，要是能请假他也想回来。”
“不用不用，你来就行。爸那边来回跑太折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雾雾，你最近成绩怎么样？”
“还行。上次月考年级第九。”
“第九？！”妈妈的声音拔高了，“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好好学，妈供你。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
“我知道。”
挂了电话，温予雾坐在床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妈妈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刚下班。她想：如果考得好，妈妈会不会开心一点？她翻开课本，继续做题。
周五下午，家长会。
温予雾站在校门口，看着妈妈从公交车上下来。妈妈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那件外套穿了三年了，领口有点起球。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和一瓶水。
“妈。”温予雾走过去。
“雾雾，天天见面怎么还是感觉你瘦了？”妈妈上下打量她。
“没有，我还胖了两斤。”
“胖了好，胖了好看。”妈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雀斑还在，没事。”
温予雾笑了一下，挽着妈妈的胳膊往教室走。经过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沈知晚站在台阶上，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深色的夹克，表情和沈知晚一模一样，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那应该就是他爸。
沈知晚看到他爸，没有说话。他爸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像两个陌生人。但温予雾注意到，他爸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沈知晚那个一模一样的深蓝色。
沈知晚看到温予雾和她的妈妈，点了一下头。
温予雾也点了一下头。
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生是谁？”
“同学。”
“哪个同学？”
“……坐我前面的。”
妈妈“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温予雾注意到，妈妈笑了一下。
家长会上，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讲成绩、讲分科、讲纪律。温予雾坐在妈妈旁边，偷偷看了一眼前排——沈知晚坐在他爸旁边，两个人姿势一模一样：腰挺直，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
妈妈凑过来小声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个男生的爸爸，跟他长得真像。”
“嗯。”
“他妈妈没来？”
“不知道。”
妈妈没有再说。但温予雾注意到，妈妈看了一眼沈知晚的手腕——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浅蓝、深蓝、白、灰。妈妈什么都没说，但笑了一下。
家长会结束后，温予雾送妈妈到校门口。
“雾雾，你那个同学，手上戴的手链是谁编的？”妈妈忽然问。
温予雾愣了一下。“……我编的。”
“你编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编手链了？”
“就……随便编的。”
妈妈看着她，笑了一下。“编得挺好的。那个男生戴着也好看。”
温予雾的耳朵烫了一下。“妈，你说什么呢……”
“我没说什么。”妈妈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学，别想太多。”
“我知道。”
“我走了。钱够不够？”
“够。”
“不够跟妈说。”
“嗯。”
妈妈转身走了。她走得不快，背有点驼。温予雾看着妈妈的背影，忽然想起沈知晚说的那句“你妈妈针线活很好”。她站在原地，直到妈妈拐了弯，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5月8日，晴。
今天家长会。我妈来了。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领口起球了。
她问我钱够不够，说该吃吃该喝喝。
沈知晚的爸爸也来了。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两个陌生人，但拿保温杯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爸也拿了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
他爸没有跟他说话，但一直站在他旁边。
也许他们家的“不说话”，就是他们的说话方式。
我妈看到沈知晚手上的手链了，问我是不是我编的。
我说是。
她笑了一下，说“编得挺好的”。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要编给他。
也许她什么都知道。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张公式表从课本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纸张更黄了。她把公式表放回去，关了灯。
明天给他带煎饺吧。他好像更喜欢咸的。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孩，挽着一个女人的胳膊，两个人都笑着。
他画得很慢。
画完以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今天看到她和妈妈在一起。她妈妈笑起来跟她很像。我爸也来了。他没说什么，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个女生是谁’。我说同学。他说‘哦’。然后没再问。”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明天做南瓜粥吧。稠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