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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手链·月考 春游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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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游之后,温予雾每天都戴着那根浅蓝色的发绳。
不是扎头发——她舍不得用。她把它套在手腕上,和那个红印留在同一个位置。洗澡的时候取下来,放在枕头上,第二天早上再戴上。她怕弄丢了,每天晚上都放在同一个位置。
夏栀注意到了。“你手腕上这根发绳,天天戴着?”
“嗯。”
“你不是还有别的发绳吗?”
“这根不一样。”
“哪不一样?”
温予雾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沈知晚。他正在写作业,右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她注意到他从来不戴东西,连手表都不戴。
她低下头,继续写卷子。
但她心里在酝酿一个想法。
接下来的每天晚上,温予雾在做一件事。
她在编东西。
用那根浅蓝色的发绳,加上她从夏栀那里要来的几根其他颜色的绳子——深蓝色、白色、浅灰色。她手笨,编了好几天才学会。她把绳子拆了编、编了拆,反反复复,直到手指起了一层薄薄的茧。
她在编一条手链。
不是普通的编法——她把浅蓝色的绳子编在最中间,周围绕着深蓝、白、灰。她想把绳子变成手链,送给他。他帮了她那么多,她不知道该怎么谢他。送买的礼物太贵,她买不起;送自己做的东西,虽然丑,但是她的心意。
编完之后,她看了看——歪歪扭扭的,不像店里卖的那样整齐。但她觉得,这就是她能做到的最好。
她把编好的手链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检查一遍,怕它散了。
四月的第一周,月考。
温予雾比以前紧张了很多。不是因为没有信心——是因为有了期待。上学期期末她考了年级第十一,这次她想保住。
但她的理科还是弱项。物理一塌糊涂,电路图她永远搞不懂。
“你物理哪块不会?”沈知晚问她。
“电路。串联并联搞不清楚。”
“我帮你讲。”
晚自习后,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沈知晚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电路图。
“你看,电流从正极出来,经过第一个灯泡,再到第二个灯泡,然后回负极。这是串联。”
他在纸上一笔一笔地画。温予雾皱着眉,盯着那张图。
“并联的时候,电流分叉。一部分走这边,一部分走那边。”
“那……两个灯泡一样亮吗?”
“如果电阻一样,就一样亮。”
“为什么?”
沈知晚沉默了一下,在纸上画了两条路,一条宽的,一条窄的。“你看,电流像水。宽的路好走,水流多;窄的路不好走,水流少。但两边的水压是一样的。”
温予雾盯着那两条路看了很久,然后眼睛亮了一下。“我懂了!电流分大小,但电压不分。”
“对。”
她拿起笔,自己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并联电路。画完以后,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是这样吗?”
沈知晚看了一眼。“嗯。”
“我懂了我懂了!”她笑了。
沈知晚看着她笑,没有移开目光。
“你笑什么?”温予雾发现他在看她。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没有。”
前排,林骁和夏栀也在自习。夏栀在写英语卷子,林骁在旁边趴着,但没睡着——他的眼睛半睁着,一直在看夏栀的笔尖。
“你看我干嘛?”夏栀头都没抬。
“我没看你。”
“你眼睛都直了。”
“我在看你的字。你字好看。”
夏栀的笔顿了一下。“……你少来。”
“真的。”
夏栀没忍住笑了,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帮我把这道题看看。”
林骁立刻坐起来,凑过去看。两个人脑袋靠在一起。
温予雾看到了,笑了一下。
月考在四月的第三周。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周。
温予雾到教室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让一下让一下——”林骁挤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大叫,“卧槽!知晚年级第二!物理满分!”
温予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予雾呢?”夏栀在外面喊。
林骁又看了一眼。“语文年级第一!总分年级第九!”
温予雾愣住了。年级第九。她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好。
“夏栀!你第几?”林骁在里面喊。
夏栀挤进去看了一眼。“我……年级第十五!”
“不错啊!比上次进步了五名。”
“你呢?你第几?”
“我……第三十。”
夏栀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没事,我帮你补。”
“你帮我补?”
“怎么?不乐意?”
“乐意乐意!”林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瓶水。那个熟悉的玻璃瓶,瓶盖上贴着“多喝水”。
温予雾抬头。沈知晚站在她旁边。他穿着校服,袖子挽到小臂。
“考得不错。”他说。
温予雾接过水。“物理电路那道题,我全对了。”
“我知道。”
“是你帮我讲的。”
“是你自己学的。”
温予雾低下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沈知晚。”
“嗯。”
“你把手伸出来。”
沈知晚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温予雾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编好的手链,放在他手心里。
浅蓝、深蓝、白、灰。歪歪扭扭的,星星有点歪。
“给你。”她说。
沈知晚低头看着那根手链,沉默了几秒。
“你编的?”
“嗯。很丑,我知道。”
“编了多久?”
“没几天。”
沈知晚看着她的手指。食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茧。
“骗子。”他说。
温予雾把手缩回去。“你不要就算了。”
沈知晚把手链套在手腕上,扣了好几下才扣上。他的手腕比她的粗,手链有点紧,但他没有摘下来。
“谢谢。”他说。
“不用谢。”
“为什么送我?”
温予雾想了想。“因为你帮了我很多。”
“就这个?”
“还有……”
“还有什么?”
温予雾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想只收你的东西。”
沈知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
他转身走了。温予雾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瓶水,看着他的背影。右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手链晃来晃去。
那天晚上,温予雾在日记本上写:
4月28日,晴。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年级第九,他年级第二。
他物理满分。我电路那道题全对了。
我编了一根手链送给他。
很丑,但他戴上了。
他说“知道了”。
就三个字。
但我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合上日记本,把剩下的绳子收好。她编的时候多编了一截,想留着。
她把绳子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
明天给他带什么呢?他好像更喜欢咸的,那还是带锅贴吧。
同一时间,沈知晚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他没有画画。他看着手腕上的手链,看了很久。浅蓝、深蓝、白、灰。歪歪扭扭的,星星有点歪。每一结都打得很紧,但不太均匀。他能看出来,编的人很认真,但手不巧。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手链,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她编了一根手链送我。手指起茧了。她说很丑,我觉得很好看。她问我为什么对她好,我说习惯了。其实不是习惯。是愿意。”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枕头底下。
手链没有摘。他戴着它睡觉。
明天做玉米粥吧。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