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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欢你这件事，我做了十年 纵你千疮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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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我拜托李所然调查的事情就有了眉目。
我约她去她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店，等她坐定放下包，我没绕弯子，点了菜后就迫不及待地问她查出来的结果。
“之前你告诉我说他是浙大的，我就托我浙大的朋友查了查，这家伙是被劝退的。”
“劝退？”我心中不解，记得从前高中时他成绩优异，做事又认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三好学生”。
李所然继续说：“是啊，多科成绩不合格，据他班级的同学说，他总在课上睡觉，接到处分后他自己可能也不想上了吧，大三那年就办理了退学手续。想想也是，家里出现那种事情，就算想上学也没钱了吧。”
我指尖捏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心里乱糟糟的：“那种事？他家出了什么事吗？”
李所然拿起筷子拨了拨面前还在冒着凉气的海藻沙拉，抬眼看我：“他爸爸开车撞死了人，他家因此赔了很多钱，房子都卖了，但是受害者家属依旧不解气，就在有一次他和他妈妈出门的时候蓄意撞了他们俩，驰誉倒没什么事，他妈妈倒进了ICU，最后没救过来成了植物人。”
我拿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冰凉的啤酒溅出来沾了我一裤腿，我却浑然不觉，怔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植物人？那这些年他……”话没说完我就咽了回去。
李所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肇事者拒不赔偿，被抓去坐牢。但是，你知道的疗养院的费用是很高的，他们家那时候本来就没什么钱了，他爸爸还一直自责，觉得是他自己把他妈妈害成那样的，就……”
“就怎么了？”我焦急地问。
“就自杀了。没多久，他妈妈病情恶化，也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我想起他高中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时候他很爱笑，身边总不缺朋友。怎么短短几年，好好一个家就碎得什么都不剩了。日料店角落里放着轻缓的爵士乐，刺身的鲜气在鼻尖飘着，我却只觉得嘴里发苦，连呼吸都带着发沉的滞涩。
李所然看着我失魂的样子，也没催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他倒是自己一个人把这些年欠的债还完了，但是姜姜，他还完债之后还在做这个工作，就说明他自己也放弃了自己。”
我抬手抹了抹不小心溅到手腕上的酒液，全然听不进李所然的话语。我不知道他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背着一整个家的碎掉的命运，一步一步走得该有多难。我闷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啤酒，凉得喉咙发疼，才压下了胸口翻涌的酸胀。“我知道了，谢谢你，所然。”我放下杯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正常的笑，却发现嘴角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我得劝你一句，不管什么原因，他早就不是当年的他了，你还是尽早抽身，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不是当年的他吗？可我总觉得他一点也没变，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和梦中我魂牵梦萦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是的，这些年我总梦到他，好像在梦中我们已经过完幸福快乐的一生。后来我听别人说，如果总梦到一个人，就说明他正在忘记你，说明你们的缘分已尽。我慌了神，想梦到他，想在梦中与他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可又怕梦到他，生怕我以后再没半点可能。可到底，梦是没法控制的，就像我没法控制他会忘记我一样。
李所然见我半天没说话，只是握着杯子发呆，轻声叹了口气：“姜姜，我知道你念旧，高中那点情谊你记到现在，可这些变故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他现在整个人是什么样你也不清楚，别凭着过去那点印象栽进去。”
我抬起眼，看着玻璃转盘上慢慢转走的三文鱼刺身，声音有些发哑：“你不知道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记得高考完后，我特意从家里带了个行李箱去装教室里的那些书。满满一个行李箱的书，是很重的，我才装完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抬不动。偏偏我们班在四楼，要下三层楼梯。后桌的男生看到我为难的样子贱兮兮地问我：“要不要我帮你搬？”
我刚想感谢，又听到他说：“叫声爹就行。”
我一脸黑线，还是决定自己搬下去。
李所然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给我倒了杯温茶：“算了，你一直就是个犟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该说的都说了。”
回家后，我把从店里打包的刺身和鱼子酱拿出来，驰誉见到满目琳琅笑得很开心：“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竟然带这么多好吃的。”
“跟朋友出去玩了而已。这段时间你老闷在家里，我看也无聊得很。我明天也带你出去玩吧。”
明天是三月八日，是他的生日，我清楚地记得。
高二那年，我无意间从学校的报表上瞥见他的信息，三月八日。我很想给他送个什么礼物，又怕被他发现。于是那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在走廊等了很久，等到当天的值日生都离开了，才往他的桌洞里偷偷塞进去我给他的礼物，一支定制钢笔和一盒巧克力。
钢笔是因为我那时看到他那段时间正在练字，其实他的字已经很好看了，但是他总还觉得差点意思，这支钢笔是我特意托爸爸的朋友定制的，我想有支还算顺手的笔他也会高兴。而那盒巧克力，是因为我在学校超市里看到他三次经过货架拿起又放下，好像舍不得买的样子，于是便买下来一并送给他。
我是一个胆小鬼，生怕被他看穿我对他的心思。
我带他来到迪士尼，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很开心的样子。我和他玩了很多项目，过山车，海盗船，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我趁着他去上厕所的间隙来到乐园的一处买蛋糕的地方，点了个巧克力蛋糕便静静在餐厅坐着。
“姜至？”
“啊，Yori姐。”我顺着声音回头，叫我的正是那天在会所一起玩的女人。
她笑意盈盈地走过来，自顾自地拉开我旁边的座椅坐下道：“你叫我伊然就好，这是我的中文名。我这两天在会所没见到Elio，一问才知道是被人带走了，好巧不巧，今天在这里看到他便想看看他背后的金主是谁，没想到是你啊。”
我没接她“金主”这个话头，只笑着问：“伊然姐也来玩吗？”
伊然撑着下巴笑，指尖绕了绕耳边的卷发：“今天放假出来休息休息。说起来，我还挺好奇，你看着是规规矩矩的女孩子，原来也会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啊，不过他确实长得让人喜欢，我也愿意花点钱玩玩。”
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淡淡地开口：“我不是玩玩。”
伊然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我的话很好笑，伸手点了点桌面：“姜至，你不会真对他动真心了吧？你知道这行的规矩，大家各取所需，谈钱就算了，谈情……”她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时候驰誉从洗手间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我对面的伊然，脚步顿了顿，才笑着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胳膊，问道：“怎么了，这位是？”
伊然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Elio怎么不认得我了？前几天在会所还一起喝酒呢，我的名字是伊然。”
驰誉哦了一声，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手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原来如此，姐姐好呀。”
“小嘴真甜，哪天跟她玩够了，就来找我。”
竟然当着我的面挖我墙脚，我不禁有些生气道：“伊然姐，我说了我不是玩玩而已。”
伊然笑了笑，伸手指向驰誉道：“你不是，他不一定啊，干这一行的不就是有钱就能……”
“你不要说了。”我几乎能猜出她的下一个字是什么，连忙打断。我实在听不得那些带有侮辱与凝视的语句落在他身上。“伊然姐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伊然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站起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不打扰你们了。”
伊然走后，店里的服务员正好把插着蜡烛的巧克力蛋糕推了过来，暖黄的烛光晃在驰誉脸上，他看着蜡烛，很久都没说话，我对他说：“你不用在意她说的话，我从不认为你是她口中的人。”
驰誉淡然一笑，方才那忧郁的表情全然消失不见：“可我就是她口中的那类人啊，我从来没忘记自己的身份，难道老板你真的看上我了？”
我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了，不要叫我老板，叫我名字。”
“那好，姜至，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他歪着头笑，眼尾弯出熟悉的弧度，和高中帮我拿行李箱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我攥紧了手里的餐巾，忽然心中忐忑起来，就如第一次看见他那般，心中猛然雀跃起来。
我已经错过了他八年，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已经当了那么多年的胆小鬼，我不想再继续胆小下去了。
我想陪着他，即便他没当初那么耀眼，即便所有人都在劝我不要对他动真心，但我就想勇敢一次。人生中，总应该有那么一次为了自己的勇敢吧。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八年前就该对他说的话说出来：“是，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什么样子，也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我喜欢他，连同高中的两年，加在一起已经十年了，如果他愿意，如果……
“老板真会开玩笑，如果让那个叫伊然的姐姐听到了，肯定也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