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山的夏天》烟语凭声

9、友 郑楷忻的考

　　王萧祯在欧洲的那两周，天天都会给郑楷忻发消息，他知道郑楷忻喜欢看风景，就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但说话不多，都是郑楷忻打了字或者发了语音问他才会回。
　　郑楷忻说的最多的是“我也好想去亲眼看看。”
　　王萧祯回的最多的是“那以后咱俩一起。我陪你看。”
　　郑楷忻在家待的也挺舒服，日子很慢，每天在阳光里睡到自然醒，起来吹吹江边的风，发发呆读读书；到下午和骐哥安姐聊聊天，看着城市灯光亮起，一边调酒一边想人。
　　王萧祯跟他有时差，每次他忙完了躺在床上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都还在吃晚饭。
　　郑楷忻就跟他说“你快吃吧。”
　　王萧祯就回他说“那你快睡。”
　　郑楷忻有时候也会问他跟家里相处的怎么样，王萧祯总说还行，没事儿，还给他发了一张他们一家人的合照。除了圆圆，照片上的人们脸上的表情都淡淡的，但站的很近，能看出来，是一家人。
　　王萧祯回国之后还给郑楷忻打了个视频，圆圆趴在他肩膀上，特别兴奋地喊：“开心哥哥！我们给你买了礼物哦！”
　　“谢谢圆圆！有空来哥哥家玩哦！”郑楷忻也很热情地回应道。
　　“帮我给骐哥安姐带好。”
　　“你自己跟他们说，”郑楷忻把手机举过去，“骐哥！安姐！王萧祯！”
　　“小王同学！什么时候再来跟我一起弹吉他呢？”
　　“上次咱们几个都忘记拍照了，下次用我的拍立得！”
　　即便是隔着屏幕，他们几个聚在一起，也觉得开心。

　　郑楷忻早就想到了大三开学后自己可能会很忙，但没想到，还没等王萧祯回成都，他就要去川西实习了。
　　这一去就是将近一个学期，那年剩下的日子里，他们俩一次面都没见过。
　　刚到川西高原的几天，郑楷忻的高原反应很严重。他还奇怪，自己明明不晕车，但是在去实践基地的路上，却被颠的头晕眼花，他觉得车里闷的慌，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想吐。
　　他室友乔长帆帮他领了两个氧气瓶，罩在他脸上。
　　“你有高反啊？”乔长帆问他，“咋不早说呢？这多难受啊，估计得适应几天了。”
　　“我之前也不知道。”郑楷忻无力地睁开眼，狡辩道，“没事，下车透透气估计就好了。”
　　“好什么呀，你可别再撑了。”乔长帆道，“一会儿到了基地，赶紧躺下休息。”
　　好不容易到地方了，乔长帆一个人把他俩的行李都搬到了基地宿舍，先帮郑楷忻铺好床让他躺下，又顺手打扫了一下房间。
　　“歇着吧，少爷。”他跟郑楷忻说，“有啥需要再叫我。”
　　郑楷忻很难受，但还是强撑着喷他：“你嘴再这么贫呢？”
　　乔长帆走到他床边，朝他做了个鬼脸。
　　郑楷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眼睛，笑着说：“谢了。”
　　“没事儿。”
　　郑楷忻和乔长帆是大一时考上拔尖班以后认识的。拔尖班的名单确定之后，会组织几次班级活动让大家彼此熟悉，然后自己选择室友。郑楷忻平时挺内向的，第一次班会时就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玩手机，乔长帆迟到了，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绊了一跤，脑袋哐地一下磕到了郑楷忻的桌角。
　　两人同时说对不起，乔长帆尴尬地捂着脑袋，在班主任注意到他之前，赶紧顺势在郑楷忻旁边坐下。
　　郑楷忻一开始觉得这人可太不正经了，结果熟了之后才发现，他只是看起来头脑简单，实际上却是个很机灵有趣的人。
　　乔长帆看过的书比郑楷忻还要多，而且他看的快、想的也快，每次郑楷忻跟他讨论的时候，他都能提出一些很独特的见解，旁征博引，头头是道，比郑楷忻还能说。
　　但是每次说完了，智商好像就下线了，又变回傻乎乎贱兮兮的样子。郑楷忻每次树立起的对他的敬佩都立不过三分钟。
　　郑楷忻上了大学以后的朋友不算多，他的室友乔长帆绝对是最好的一个。
　　大约过了一周，郑楷忻的高原反应才完全好了。他觉得有些丢脸，也没怎么跟王萧祯形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倒霉，有点不舒服。
　　正式进入实习，每天白天跟着老师下地挖探方，挖到东西就要开始各种记录，收集，清理，蹲的腰酸背痛；有几个晚上，郑楷忻在台灯下写笔记整理的时候都差点睡着了。
　　以前郑楷忻再怎么忙也忙不过王萧祯，他偶尔想到什么就会随手给他发条消息，图片、语音、打字都有。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王萧祯每次都秒回，郑楷忻每次发到一半，想起来，问他：你干啥呢？王萧祯就答：上课呢。
　　郑楷忻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跟他说：你好好上课，别摸鱼，有空再看。
　　郑楷忻的消息一条一条之间都没什么逻辑联系，王萧祯有空的时候就一条一条地给他回。秒回的时候，是聊天；不秒回的时候，像写信，郑楷忻就等着他给他回好多好多条消息，像等一封长长的信。
　　但在郑楷忻实习这段时间，他俩反过来了。
　　那天郑楷忻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这一天王萧祯给他发的消息：
　　“干嘛呢”
　　“今天感觉好点了没有”
　　“累不累”
　　“你别那么拼命，累了就休息，别再把自己累感冒了”
　　“降温了，你们那边估计更冷，穿暖一点”
　　“睡觉别踢被子”
　　……
　　他还给他拍了几张图片，一张是在学校看到的晚霞，笼在砖红色的塔楼上，金灿灿的很漂亮；一张是一只橘猫在路边的椅子上晒太阳；还有一张是不知道在学校里那个角落，一个巨大的“禁止停车”的牌子旁边，乱七八糟地停了一堆自行车电动车。
　　他发了这么多东西，郑楷忻都没来得及回，最后他发了一句：
　　“怎么不理我”
　　“回消息，郑楷忻”
　　郑楷忻缩在被子里看，扑哧一下笑出来。
　　乔长帆刚打完游戏，输了，上一秒刚问候完对方的家人，下一秒就听到郑楷忻在笑。
　　“你笑啥？”乔长帆没好气地问他，然后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带着点哭腔地嚎道，“苍天啊，天天挖土，都给我挖傻了。这么多天了一把都没赢过。”
　　郑楷忻看都不看他，随口道：“我没笑你。”顿了顿，他又说，“你本来就傻嘛。”
　　乔长帆一听这话，一骨碌转过来：“诶你啥意思，病好了就开始忘恩负义了是吧？”
　　说到一半，他看到郑楷忻在对着手机打字，就调侃道，“呵，我说你笑什么呢。挖土也打扰你谈恋爱了吧？”
　　“嗯。”郑楷忻一边应一边发了个表情包，“所以你就别打扰我了。”
　　乔长帆才不理会他，他躺在那自顾自地说：“有人疼有人爱可真了不起……这好事咋都轮不到我头上？——诶，你家王萧祯打游戏不？”
　　“我没见他打过。”
　　“也是，游戏哪有对象重要。我要有对象了我绝对就不打游戏了——诶，那也不行，游戏还是太好玩了，那……我教我对象打，我们一起打。”
　　郑楷忻不喜欢打游戏，他觉得那些操作太复杂，他不太能搞懂，本来玩游戏就是为了放松，如果为了把游戏打好还这么烧脑，那还不如干点别的。
　　不过他觉得王萧祯肯定能弄明白。听乔长帆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如果能和王萧祯一起打游戏，说不定也挺有意思的。
　　下次见面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