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山的夏天》烟语凭声

6、别

　　大二下学期剩下的两个月时间过的飞快，按照学校的安排，王萧祯下个学期就要搬去华西校区了。
　　郑楷忻有时候也来帮他收拾东西，收拾完的最后一天，王萧祯递给他一把钥匙。
　　郑楷忻认得这把钥匙，那是王萧祯的电动车钥匙，他问：“给我？”
　　王萧祯点头：“对啊，我又不可能把它骑过去。就留这边你骑着呗。”
　　郑楷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客气：“行吧，我一会儿把它骑到我宿舍那边去。”他接过钥匙，走过去拍了拍电动车把，说到：“小飞鱼，你现在正式归我啦！”
　　王萧祯“噗”地笑出声来，吐槽道：“你再这么跟它说话，小心别人以为你是精神病。”
　　“你才精神病呢！一点乐子都不懂。”
　　“至少我不会给电动车起名。”
　　“起名怎么了？”郑楷忻不服气，“这名字多形象啊？一般人怎么都想不到。”
　　“啊对对对。”王萧祯撇嘴道，“你是天才。”
　　郑楷忻没理会他语气里那点阴阳怪气，转头把钥匙插上，正想上车，又停住了，他回头跟王萧祯说：“你来骑。”
　　王萧祯不解：“你要干嘛？”
　　“不干嘛，你骑着带我呗。”郑楷忻道，带点祈求的语气。
　　“那好吧。”王萧祯也没多想，跨上去坐好，跟他说：“上来吧。”
　　一路上，郑楷忻乖乖地坐在后座，脸贴在王萧祯后背上，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学校里的景色。
　　郑楷忻忽然想到，他第一次坐在王萧祯电动车的后座时，还不敢碰他呢。
　　说起来，那件事，这辆车，都是机缘巧合。

　　那时候他搬到东园拔尖班的宿舍才一个月。万圣节那天晚上正好是个周末，他拉王萧祯去游乐园玩。
　　万圣节主题的游乐园有很多应景的装饰，南瓜灯之类的摆了很多，还有限时的鬼屋体验。
　　进鬼屋的时候，郑楷忻用胳膊肘怼王萧祯，问他：“你怕不？”
　　王萧祯耸耸肩：“都是假的。”
　　郑楷忻啧了一声，皱眉道：“那也挺吓人啊。”
　　郑楷忻打头儿进。他胆子小，硬着头皮走进去没几步就后悔了，不敢再往前迈步，回头瞅王萧祯。
　　“在这儿呢。”王萧祯看出他的心思了，朝他点头，“走你的。”说罢往前跟的紧了点。
　　屋子里的氛围灯忽明忽暗，鬼叫般的音乐挑衅一般诡异地萦绕着，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会儿蹦出一只NPC，每次一出来郑楷忻都被吓得往后一缩。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撞进王萧祯怀里，王萧祯把他扶稳，问他要不要走后边，他想了想，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没人，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那更吓人，于是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看到出口了，郑楷忻急，赶紧拖着已经有点站不稳的脚步往过跑，结果没想到就在临近出口的黑暗处，还藏着一只NPC。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仅是因为被吓到，还因为突然一下，被吓得脚下一滑，正好从出口处那几级台阶上摔下去了。
　　王萧祯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几步把他扶起来：“没事吧，伤到哪儿没？”
　　NPC也出来道歉，但是因为还带着面具，郑楷忻还有点没缓过来，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没没没…没事没事！您忙去吧！”
　　缓了一会儿，他刚迈出一步要走，忽然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王萧祯见状立马抢前一步，一把把他抱住了。
　　“啊，对不起。”郑楷忻急忙推开他。
　　“到底怎么了？”王萧祯放开他，但手还搀着他的胳膊，“是不是崴脚了？”
　　郑楷忻动了动，皱皱眉：“好像是。有点疼。”
　　“还能走吗？”
　　“差不多。没关系。”
　　其实这一下崴的不轻，疼的他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的，王萧祯接过他的包，一直搀着他，看他难熬的表情，提议说：“回学校吧。去校医院看看。”
　　郑楷忻摇头：“不用不用，活动活动就好了。咱们去玩下一个。”
　　王萧祯拽住他：“时间不早了，玩一天了，回吧。”这次他的语气有些强硬，他没管郑楷忻抗议，掏出手机打车。
　　医院都下班了，挂了个急诊，照完X光，郑楷忻坐在楼道里等结果。
　　王萧祯站起来：“我有点事儿，先回宿舍一趟，你在这等我。”
　　“啥事儿啊？”郑楷忻无聊地悠荡着腿，“你快去，别耽误了。我没事，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别，你等我。我很快。”王萧祯说完就走了。
　　检查结果是韧带拉伤。虽然没骨折，不至于拄拐，但脚踝肿起来了，一跳一跳地疼，走路还是一样不方便。
　　去药房拿完药，郑楷忻一点一点挪到医院门口，正好碰上刚回来的王萧祯。
　　王萧祯把他手里的病历单接回来看了看，微微一皱眉，有点责备地说：“不是说了让你等我回来吗？你这么走回去，不小心再摔了咋办。”说着又帮他把药塞进包里，伸手拉着他慢慢往外走。
　　“哎呀我没事，”郑楷忻觉得他这副认真的样子有点好笑，“你别这么紧张嘛。”走下台阶，他发现王萧祯帮他把包放到一辆电动车上，然后拍拍后坐，跟他说：“上来。”
　　郑楷忻奇怪道：“干什么？”
　　“送你回宿舍。”王萧祯着，自己先坐上去，把钥匙插好，启动。
　　“那…行吧。”郑楷忻慢吞吞地坐好，“谢谢。”
　　“不用谢。坐好了吗，走了。”
　　两人离的很近，但郑楷忻不敢碰王萧祯，于是手指紧抓着座位两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这是你的车啊？怎么从来没见你骑过？”
　　“不是，我室友的。我借的。”王萧祯说。
　　“所以你刚才…”郑楷忻反应过来，“就是这件事？”
　　“嗯。”
　　郑楷忻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想半天，说了句：“哎呀，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王萧祯不以为意，随口说了句：“这有什么的。你室友或者同学没电动车？”
　　“没有啊。”郑楷忻心想，一方面刚换宿舍，东园是两人间，就只有一个室友，另一方面同学有他也没借过啊，还是借去带别人。
　　到了宿舍楼下，王萧祯还是一样，一手拎着包，一手搀着郑楷忻。“慢点走。”他跟他说，“你急什么，才十点半，离你们锁门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呢。”
　　郑楷忻点点头，刚进门，就转过头要去拿王萧祯手里的包：“把包给我吧，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有门禁，你进不去。”
　　王萧祯犹豫了一下，站着没动。郑楷忻摆摆手，催他：“我自己可以，有电梯。”
　　王萧祯这才把包递给他：“那行，你慢点。”
　　郑楷忻接过包，朝他笑着挥手：“谢谢啦。拜拜。”
　　虽然那天因为一点意外没玩尽兴，还这么麻烦了王萧祯，但郑楷忻却莫名觉得，心情很好。一瘸一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变成一蹦一跳。
　　王萧祯一直没走，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
　　第二天早上郑楷忻没课，在宿舍赖了一上午。下午要上课，他很早就下楼了。没法骑车，到教学楼的路，要走挺长时间。往过走了几分钟，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郑楷忻！”
　　他回过头。是王萧祯。
　　“上车。”他骑到他跟前停下，“这是我自己的车，你放心坐。”他还补了一句。
　　郑楷忻坐上来，纳闷道：“你不是没有电动车吗？”
　　“今天刚买的。”王萧祯说，“你去哪个教学楼？”
　　“综c——等等，我还是没明白，你买了个车？”
　　“嗯。以后也能用，方便。”王萧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的几周里，王萧祯几乎每天都会来东园接送郑楷忻上下课，如果他自己有课，他会提前把车骑到楼下，然后让郑楷忻自己骑或者让他室友带他。
　　将近一个月，郑楷忻都没去过不高山了，王萧祯总会来东园找他，只是换了个地方，但他们依旧聊的很开心。
　　郑楷忻的室友乔长帆还调侃他：“专车接送，厉害呀。那个人是…？”
　　“我朋友。”郑楷忻回答。
　　但每次这么说的时候，乔长帆都不怀好意地笑，弄的他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还有点害怕，自己的秘密会不会被发现啊。
　　后来郑楷忻的脚好了，每次看王萧祯骑车给他看的心痒痒，某天他就提议，他来骑。
　　王萧祯没拒绝，只是说：“那你慢点。”
　　郑楷忻嘿嘿一笑：“没问题。你上来。”
　　王萧祯本来以为他只是在空地上骑两圈玩玩，没想到他是要带自己，一下子有点紧张。
　　“你赶紧！怕什么！这不是会骑自行车就会吗？”
　　但真正操作起来没有那么容易。郑楷忻总是控制不好拧车把的力度，一会太快了一会又太慢了，把王萧祯整的有好几回差点因为他的急刹车撞到他身上。
　　“你的电动车叫什么名字啊？”郑楷忻问王萧祯。
　　“没有——谁给这玩意起名？”王萧祯喊着回答，“你看路，别撞上人了。”
　　“这玩意一会快一会儿慢的，跑起来一窜一窜的，像海里的那种飞鱼，要不就叫小飞鱼吧。”郑楷忻接着说。
　　“那不是你技术的问题吗？”王萧祯无语道。
　　后来郑楷忻的骑车技术越来越好了，但是他还是喜欢管这辆车叫小飞鱼。

　　想到这，郑楷忻被自己逗乐了，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王萧祯感受到他笑的微微颤抖，问他：“你又想啥呢？笑什么？”
　　郑楷忻想了想，搂住他的腰，说：“没想啥。就是觉得，喜欢你这么带我。以后不一定有机会了。可不得好好让我再享受一回？”
　　王萧祯没说话，一直骑到东园宿舍。
　　下车之后，他跟郑楷忻说：“我回来。我以后也每周都回来。还能骑小飞鱼带你。”
　　头一回听他叫小飞鱼，郑楷忻笑了：“好。那就先给它停这儿，咱们出去吃饭吧。”
　　“你想吃啥？”王萧祯问他。
　　“不知道，反正咱们不吃食堂，出去吃点漂亮饭，当给你送行了，吃完再随便转转吧。”两个人说着，就往学校大门口走去。
　　刚踏出校门，还没想好去哪，王萧祯脚步忽然定住了。
　　郑楷忻一脸疑惑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还没等他开口问，只见不远处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朝他们跑过来。
　　“哥哥！”她欣喜地喊王萧祯，“惊不惊喜？”
　　郑楷忻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见小女孩身后有两个人也缓缓走近，才一下子意识到这些陌生的人是谁了，震惊地看向王萧祯。
　　王萧祯没看他，对着来的人问：“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让郑楷忻觉得，就连他也变的陌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