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山的夏天》烟语凭声

3、吻 “能不能不

　　想到这里，王萧祯摸了摸套在手指上的那枚指环，心想，郑楷忻的口袋里，有没有揣着那个筹码呢？
　　平时他是不会胡思乱想的人，但这次，不知为何，看着郑楷忻的背影在人群里起伏，他总不由自主地想，好像这就是他们的未来。明明是他先想要离开，最后却成了他看着他的背影，坚决的叫人心痛。
　　王萧祯觉得，如果他和他走散了，他回头没看到他，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再去找他了，也许他甚至会觉得松了一口气，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也挺好。
　　这么想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恨不得把周围的人都推开，然后冲到郑楷忻身边，紧紧地抓住他，再也不放开。
　　他们不能就这么结束，他想明白了，至少他不行，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傍晚的时候，郑楷忻带他到千厮门大桥边。想着早一点找个不错的地方去等着亮灯，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太阳还没落山。
　　“到江边转转？”郑楷忻指着桥下的江滩，回头问他。
　　“好。”王萧祯点头。
　　嘉陵江上波光粼粼，江滩上一片暖洋洋的金色。王萧祯觉得这样的景象有些熟悉，像在不高山上，看夕阳的余晖落在江安河里。唯一不同的是，这周围有许多人，而那时候他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一次去看手上的那枚指环，阳光照在上边，它闪着并不刺眼的光。
　　王萧祯明白，机不可失。
　　“郑楷忻。”他深吸一口气，叫住他。
　　郑楷忻停下来，背对着他怔了一下，才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王萧祯往前两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真的到了他面前，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说我错了，我们和好吧；他想说你是我最重要的、无可替代的人；想说我们能不能再努力一下，能不能不要分开……
　　“我……”他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他的睫毛上有几颗水珠。
　　他心猛地一颤。
　　千言万语刹那间停在嘴边，无从提起，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愣愣地盯着郑楷忻，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开口道：
　　“我…可以吻你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到他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他在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王萧祯捧住他的脸，低下头，鼓起勇气，将嘴唇贴了上去。他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他很怕他突然挣开，于是心一横，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搂住他的腰，将他贴的更紧，用力吻的更深。
　　片刻之后，他们分开，他看到他脸上全是泪痕。
　　“能不能……”郑楷忻不敢看他，手不停地揉眼睛抹眼泪，啜泣着，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能不能不分开……”
　　王萧祯听见了。他没想到，还是他先说出了这句话。他没给他机会。
　　他还没有赌，他的筹码就回到了他手中。
　　他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如果我真想分开，怎么可能还来找你。”
　　郑楷忻猛地抬头，红着眼睛看他，神情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别哭了。”他一边帮他擦一边说，“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分开。在我的生命里，你无可替代。”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想和你分开。我想好了。”王萧祯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无论是什么困难，我都会努力克服的。我不会再逃了。”
　　他终于说出了这些话，一下子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也许是因为，他又一次替他把不确定的不安扛下来了。
　　“原谅我好么？”他心里掠过一丝对自己的责备，他不该让他先说出那句话的。
　　不过，听到他说这些，郑楷忻似乎哭的更厉害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还想着该说些什么，却看到他笑了。
　　他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嘴角上扬的弧度改变了滑落的泪珠的轨迹。他也紧紧地回抱着他，虽然肩膀还在不住地轻颤。
　　“不分开。”他说。
　　“绝对不分开。”他重复。
　　他笑得更开心了，王萧祯知道，他头脑中的风暴过去了，而他的世界，也终于雨过天晴。
　　重新拥有彼此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他们抵住彼此的额头，感受着久违的幸福。
　　“我好爱你。”他告诉他。
　　声音低沉，满是虔诚。
　　“我也是。”他依旧笑着。
　　在他们身后，整座城市的灯光在刹那间亮起，夜幕缓缓落下，人间一片繁华。

　　凌晨两点半。
　　玩了一天回来，又帮他爸妈照顾酒馆的生意，一直到深夜，才终于躺到床上。很久没这么累，也很久没这么开心过。至少跟昨夜相比，今晚的风都是甜的。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郑楷忻不安省，在床上翻来翻去的。
　　“你干嘛呢？”王萧祯问他，“睡着不舒服吗？”
　　“有点挤。”郑楷忻道。
　　“那我走？”王萧祯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将计就计地逗他。
　　“那不行！”郑楷忻立刻翻过来，双手勾住王萧祯的脖子，“不能走。”
　　王萧祯轻轻笑了：“你不是说挤吗？我住酒店去。”
　　“不不不！”郑楷忻把他抱的更紧了，“不许走！”
　　王萧祯拍拍他的胳膊，笑道：“不走。”
　　沉默。郑楷忻把脸埋到王萧祯的颈间，感受着他的温度
　　“我好想你。”他轻轻说。
　　王萧祯也微微侧身搂住他：“我也是。”
　　“对不起我不该一直追问你家里的事，是我越界了，”郑楷忻小声说，“我知道那些事情会让你觉得痛苦，所以如果你不想提，或者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我会尊重你所有的选择的。”
　　他的手似乎抱的更紧了，他怕王萧祯生气。
　　“但是，如果你需要帮忙，哪怕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我一直都在。”郑楷忻接着说，
　　“你的一切，我都愿意听，也都会毫不犹豫接纳。”
　　“好。”王萧祯点头，下巴靠在他的脑袋上。怀里的人太珍贵了，他觉得离了家之后一无是处的自己，能拥有郑楷忻，是最幸运的事情。
　　他接着说：“你不用道歉，你没越界。无论我家里人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他们影响到我们之间的事情，也不会因为他们离开你的。”
　　“如果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了解我，或者说我愿意让一个人了解我的一切，那个人一定是你，郑楷忻。”
　　郑楷忻嘻嘻一笑。
　　“不过后来我想了想，你说的那些话里，有一句是对的。”郑楷忻若有所思地道。
　　“哦？哪一句又让你想到什么了？”王萧祯问，他心想，他的小朋友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胡思乱想，连他的话都要一句一句分析，一点都没变。
　　“我们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郑楷忻放开他，双手习惯性地在胸前交叉。
　　王萧祯没想到是这句，他忽然觉得心里一紧。
　　郑楷忻慢悠悠地讲：“我们太不同了，哪里都不一样。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能从与众不同的角度去看对方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在有机会看清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之后，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分开。”
　　顿了顿，他最后坚定地说：“我还是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陪在你身边。”
　　听完他的话，王萧祯心里酝酿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突然也好想说好多好动人的情话给郑楷忻听，但在这方面他真比不上他。
　　他感觉眼角有一滴眼泪滑落。他不敢说话，只是默默转到郑楷忻这边，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到他胸前。他比他高，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显得这么卑微过。
　　这次换郑楷忻搂住他了，他轻轻地抚了抚王萧祯的头发，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他。
　　“没事了，快躺好吧。”过了一会儿，郑楷忻捧着他的脸，在黑暗中帮他抹抹眼泪。
　　“你居然还会哭呀？”他捏捏他的脸，调侃道。
　　王萧祯没说话，觉得脸颊有点烫。
　　接着，猝不及防地，他感受到他飞快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好啦，快睡吧。”郑楷忻道，语气中透露点点笑意，“今天够累的了，明天还要出去玩呢！好好睡一觉，晚安啦。”
　　他几乎刚说完这句话就睡着了。而王萧祯却失眠了好一会儿，脑袋里想了很多东西，全都跟郑楷忻有关。
　　最后，他微微支起身子，静静地在黑暗里看了熟睡的他一会，然后，很轻很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他柔声说，“明天见，郑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