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山的夏天》烟语凭声

19、约 谈谈爱好、

　　转眼就到了大四。
　　毕业这年，天暖的很早，教学楼外的银杏叶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全部都绿了，扫帚梅一朵一朵往外冒，星星点点的，像油画里的彩。太阳一出来，天格外蓝，明远湖水也格外绿，一切都比平时更明媚，空气里充满夏天的气息。
　　王萧祯他们已经开始提前学一些研究生的专业课程，为临床实习积累必要的理论知识；郑楷忻也不用去田野实习了，只需要在导师的指导下安静地把论文写好。
　　和大部分学生不同，按照他们所在专业的培养计划，两个人都不需要考虑考研保研或者是找工作的问题，所以相比而言，他们在学业上还不会太伤脑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松。
　　周末俩人又一块出去溜达。
　　好久没来芳草街了，那条街和玉林路挨的很近，一边咖啡店多，一边酒馆多，小巷子里藏着很多精致的小店和有趣的小摊。
　　街边栽着许多蓝花楹，暮春时节，满树蓝紫色的花，芬芳摇曳，如梦似幻，给走在街上的人心里也添一抹明媚的色彩。
　　郑楷忻很喜欢看这些小店里卖的漂亮但没什么用的东西，比如用坚果壳做成的小挂件、花花绿绿的陶器，但每次他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只看不买，但嘴上却一刻不停地幻想着拥有这些小玩意以后的日子。
　　“这个南瓜好胖，摆在桌上里边放点坚果之类的小零食怪合适的。”他指着一个小储物筐对王萧祯说。
　　“还有这个瓷的小猫也好可爱啊，放在桌上都会忍不住想一直看，怎么能忍心拿它当笔架呢？”
　　“这个蓝的花瓶也不错，剪两支蓝色和白色的满天星干花插进去，肯定很漂亮。”
　　几乎在看到每个东西的一瞬间，郑楷忻就已经想好了它们被买走之后可能的模样，王萧祯跟在他后边，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儿。
　　有时候王萧祯会问他：“你想要吗？”
　　郑楷忻就很诚实地回答：“想要，但不是现在。等到以后我有自己的房子了，我就要买好多这种小东西。”
　　“那不得等很久以后了？”
　　“不着急。我还没完全想好怎么摆它们呢。”郑楷忻就道，“慢慢想，一直都有期待。”
　　王萧祯笑笑，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也多了一点想法。
　　玉林路上那家很有名的民谣小酒馆门前放着一把吉他，给人拍照打卡用的。两年前他们俩第一次一起来这里的时候，王萧祯给郑楷忻讲起他小时候学吉他的经历。
　　“你还学过吉他呢？这么厉害啊！”郑楷忻一听，就很崇拜地夸他。
　　王萧祯耸耸肩：“早就不学了。上初中就忙起来了，都五六年没碰过了。”
　　“那你还会弹吗？给我弹着听听呗。”
　　“不会。”
　　“不信！”郑楷忻怂恿他，“你试试呗！”
　　“真不会，都忘光了。”
　　“我想听你弹。”
　　王萧祯耐不住他的祈求，伸手把那把吉他从架子上拿下来，然后坐到路边的小凳子上，把吉他抱在怀里。
　　郑楷忻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王萧祯想了想，左手按一个和弦在指板上，右手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
　　“好听！”郑楷忻立刻说。
　　“好听啥，都没开始弹呢。”王萧祯被他逗笑了，“你纯捧杀来的。”
　　“啊，没有，我就觉得这个声音…非常清脆。”郑楷忻不好意思地笑，“你接着弹。”
　　被他这么一逗，王萧祯倒是不紧张了，凭着遥远的肌肉记忆，弹了一小段曲子，中间还有好几次断了，他觉得是和弦按错了，又重新试了几个。
　　最后他流畅地弹了一遍，然后问郑楷忻：“这是什么歌？”
　　郑楷忻其实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不假思索地答：“成都。”
　　“挺应景吧？”王萧祯接着问，“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他专门念了一遍歌词。
　　“嗯！”郑楷忻狠狠点头，“这回可以夸好听了吧！”
　　“可以。”王萧祯被他哄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来往的人群有时看他俩一眼，还有点尴尬。他起身把吉他放回架子上，然后看了看自己被琴弦硌出痕迹的指尖。
　　郑楷忻也凑过来，抓住他的手，不解地问：“这是…刚才弹吉他弄的？”
　　“嗯。”王萧祯回道，“好久不弹了就这样，小时候练吉他那会儿，硌出茧子来就没事了。”
　　“那么辛苦啊！”郑楷忻有点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指肚，轻轻吹了吹，“挺疼的吧？”
　　王萧祯把手抽出来，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疼啥，就这么一小块。”
　　他拉起郑楷忻的手：“走吧。”
　　走了一小会儿，郑楷忻突然问王萧祯：“你喜欢弹吉他吗？”
　　王萧祯有点疑惑地皱皱眉：“问这个干嘛？”
　　郑楷忻就说：“感觉你平时都没什么爱好。没有什么让自己能开心的事情做。”
　　王萧祯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没什么自己的爱好，上大学之后，有时候室友拉他打两把游戏，其他时间就学学习跑跑步，后来有郑楷忻了，他就陪着他做他喜欢的事。
　　“以前挺喜欢的。”他跟郑楷忻说，“小时候想学就是觉得弹吉他帅，虽然真的学起来发现没那么帅，但还是挺享受的。后来学习太忙了，也就顾不上喜欢不喜欢了呗。”
　　听完他的话，郑楷忻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应该把吉他捡起来。”
　　“是吗？”
　　“嗯！现在上大学学习相对没有那么忙了，我觉得应该把自己的爱好重新找回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一周只弹那么一两回呢，多一件让自己开心的小事多好。”
　　“其实我也觉得弹吉他可帅了，”郑楷忻接着说，“你练好了弹给我听。”
　　王萧祯看着他星星眼的样子，轻笑一声，反问他：“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学？”
　　郑楷忻坦诚地说：“我学不了。我音痴。”
　　“真的假的？”看他那么严肃地承认这种事，王萧祯忍不住接着逗他。
　　“骗你干什么。我骐哥就会弹，他还教过我呢，我要是想学早就学会了！”郑楷忻撅嘴道，“但我感觉我脑袋里就缺音乐这根弦——我唱个歌都跑调。”
　　“这么笨呢？”王萧祯用肩膀轻轻撞他一下，“你唱一句我听听。”
　　“你逗谁呢！”郑楷忻扭过头去不看王萧祯，但没过两秒又凑回来，问，“真想听？”
　　“真想听。你唱呗。”王萧祯就哄他。
　　“我怕别人听到笑话我，我小声唱，你凑近点听啊。”
　　“行。”
　　郑楷忻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凑近王萧祯耳朵，开口道：“骗你的。不给你唱。”
　　王萧祯无语地看他。
　　“咱们做个交易。”郑楷忻理直气壮地说，“你重新学吉他，你给我弹，我就给你唱。”
　　王萧祯点点头：“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