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山的夏天》烟语凭声

18、见 郑楷忻的生

　　第二天就是他的生日，骐哥不在，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尤其是中午一觉睡起来，太阳已经要落了，在陌生的房间里一个人看夕阳洒进来，更觉得心里空空的——早知道就不来了，在家还有爸妈和安姐，郑楷忻想。
　　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上午大家给他发的“生日快乐”，除此之外没有新的消息。
　　郑楷忻无聊地刷手机，过了一会儿，王萧祯给他打来视频。
　　“今天没出去吗？”看到他穿着睡衣，头发也睡的乱糟糟的样子，王萧祯就问。
　　“没有。”郑楷忻窝在被子里，实话实话。
　　王萧祯看了他一会儿，跟他说：“出去转转吧。视频一直开着行不行？我想让你看个地方。”
　　“什么地方啊？”郑楷忻问他。
　　“我小时候挺喜欢去的地方。离你的酒店不远。”他告诉他，“现在外边没那么热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老宅着吹空调。”
　　听他这么一说，郑楷忻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了——王萧祯喜欢的地方，他无论如何都想看看；而且他想了想，觉得有王萧祯这么云陪伴也挺好。
　　城里的路绕来绕去的，郑楷忻手机一边开着导航，一边听着王萧祯说话，走了好半天，才找到上城墙的入口，他爬上去，沿着城墙慢慢踱步。
　　“你小时候经常来这儿？”郑楷忻问他，“在城墙上跑步吗？”
　　“不是。”王萧祯在电话那头说，“城墙上可以骑车。秋天的时候，风吹着很舒服——有回我过生日，我妈带我来骑车，那种双人自行车，我那时候坐上面都够不到脚蹬。”
　　听他这么一说，郑楷忻就仿佛看到小时候的王萧祯坐在后座，抓着他母亲的衣服，两条腿在自行车两边耷拉着晃来晃去，吹着风，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满足，想到这里，郑楷忻觉得心里软软的。
　　“站在城墙上面往下看能看到挺多东西，风景还不错——我猜你会喜欢。”王萧祯接着跟他说。
　　喜欢，郑楷忻心想，你长大的城市，我怎么会不喜欢。
　　“你现在走到哪儿了？到墙角了没？”
　　郑楷忻四下看看，一脸问号：“不知道，这都长一个样子啊。”
　　“你把手机举起来我看看。”
　　“你这么厉害呢，”郑楷忻把镜头调转过来，“就这么给你看看就知道我是在哪？”
　　“差不多。”王萧祯凑近屏幕看看，指挥道，“你接着朝西走。”
　　“这…哪边是西？”郑楷忻正要问，一抬头，就注意到夕阳刚落到前面两栋大楼之间，漫天桔红色的晚霞烧的灿烂，古老青黑色的砖瓦间，金色的沙砾微微泛光。
　　郑楷忻知道西边是哪一边了，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给王萧祯看：“今天的晚霞真漂亮，你快看！”
　　“嗯，看到了。”王萧祯点头，“你把镜头转过来，我看看你。”
　　郑楷忻按照他说的做了，还笑嘻嘻地冲镜头比了个耶。
　　“你这又是在哪呢？”郑楷忻也问他。刚才王萧祯给他打视频的时候，一直在车上，刚才他下了车，看起来也在外边走。
　　王萧祯抬眼看了看四周，回道：“去应酬。往餐厅走了——我先挂了嗷，一会有别人。”
　　郑楷忻还没来的及说再见，他就挂断了视频。
　　“咚”地一声，手机跳回微信聊天界面，长长的一下午，浓缩成一条短短的“通话时长：2:45:49”。
　　他还没说往西走到哪去看什么呢，刚挂电话，郑楷忻就觉得有点孤单了。不过他还是接着往西走，一直走的城墙角。
　　最后一点阳光洒在城墙脚下来往的车流之中，还有缓缓流淌的护城河里，波光荡漾；四周的建筑上，点点的灯光已经亮起，西安的夜色跟重庆区别挺大，大概是承载了更多历史，总觉得人间烟火气更浓，还带点古时候的市井气息。
　　王萧祯一定就是想让他看看这样的风景。
　　郑楷忻扶着女墙，静静地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藏进心里。
　　他不由自主地想了很多，天渐渐暗了下去。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考，他把听筒放在耳边，目光还没有抽离，随口问：“你应酬完了？”
　　他没回答，只说了五个字：“回头，郑楷忻。”
　　他转过身去——
　　王萧祯把手机放下，正朝着他的方向款款走来。
　　郑楷忻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愣了半天，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迈开腿朝他跑过去了。
　　他一下子扑进王萧祯怀里。
　　王萧祯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轻说：“生日快乐，郑楷忻。”
　　“你！你不是去北京了吗？你不是去应酬了吗？”郑楷忻抓着他，语无伦次地问。
　　“我不去了。”王萧祯告诉他。
　　“真的？那不会影响你吧？你爸妈怎么说？”郑楷忻还有点担心。
　　王萧祯道：“没事儿。我跟他们说过了，反正我去了也是在酒店待着，要不就是领我妹玩。没意思。”
　　郑楷忻这才放下心，又凑上去紧紧地抱了一下他，好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梦。
　　“我想你了。”他小声嘀咕。
　　王萧祯拍拍他后背，无奈道：“这才放假几天啊。”
　　“以后别放假了吧。”郑楷忻一点也不含糊地说。
　　王萧祯笑出声来，问他：“郑楷忻，你到底来西安干嘛？”
　　郑楷忻撅嘴道：“你明知故问。再说了，我过生日，我想去哪就去哪。”
　　王萧祯牵起他的手：“那走吧，小寿星，带你过生日。”
　　他带着他穿梭在灯火间，他们一起吃了饭，买了蛋糕，王萧祯问郑楷忻要不要去酒馆喝一杯。
　　“我们这边没你们那么多酒馆，就城墙脚下有好多，不过就是人有点杂。”他告诉郑楷忻。
　　郑楷忻想了想，拒绝了，他拉王萧祯走到路边一家便利店。
　　“不去酒吧，自己调呗。”他从货架上拎起两个精致的小瓶子，去冰柜里掏出一盒冰，又顺手拿了两瓶可乐——王萧祯最爱喝的饮料。
　　“不再拿点别的味儿的饮料了？”王萧祯问。
　　“够了。”郑楷忻信心满满道，他们就拿着这几瓶东西，坐到便利店外面的桌子前。
　　“其实可乐加朗姆酒就已经是一种了，叫自由古巴。”郑楷忻一边倒一边跟王萧祯讲，“这可是当年我自己学着调的第一种酒。”
　　“这名字有意思。”王萧祯评价道。
　　“我也觉得，好像跟海盗有关系——故事里的海盗都爱喝朗姆酒。”他把其中一杯比较少的推给王萧祯，“你尝一下能喝的惯不，要是不行就给我，你接着喝你的可乐。”
　　“专人给我调的，我要都喝了。”王萧祯抿了一口，“一点都不呛。你调的都挺好喝。”
　　边喝边聊，话说多了也费体力，郑楷忻又要吃夜宵，他让王萧祯把蛋糕拿出来，他很认真地把蜡烛插在上面。
　　王萧祯回手去店里买了个打火机，给他把蜡烛点上。
　　夜渐渐深了，路上的车少了，零星路过几个行人，路灯的光也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郑楷忻把眼睛闭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虔诚地许愿。
　　有记忆以来的每次生日，每一次蜡烛火光摇曳在眼前的记忆都在脑海中浮现，但全不及这一次。
　　他还没想好愿望，就感觉到王萧祯起身靠过来，他一手扶着桌子，微微俯下身来，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烛火静静地燃烧，他们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王萧祯用另一只手覆在郑楷忻许愿的双手上，也和他一样闭上眼睛，抵了抵他的额头。
　　郑楷忻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了：“一直这样就够了。”
　　遇到王萧祯，他别无所求了。
　　蜡烛快燃尽了，他们才默契地把眼睛睁开，眸中夜色燥热，映着烛光和彼此的脸。
　　郑楷忻心满意足地把蜡烛吹灭了。
　　王萧祯再次跟他说：“生日快乐。”
　　“谢谢。”郑楷忻笑着看他。

　　送郑楷忻回酒店的路上，王萧祯又跟他提起：“我不知道你这两天要来，我给你把礼物寄到重庆去了。要不明天出去再给你买一个？”
　　“用不着。”郑楷忻说完把脑袋靠在王萧祯肩膀上，“礼物，我已经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