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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信 谈谈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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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王萧祯重新抱起了阔别多年的吉他,后来那趟去重庆,在骐哥的指点下,他的水平不但恢复了,还提高了不少。
现在三年过去了,来到小酒馆前,王萧祯顺手就把那把吉他拎起来了,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问郑楷忻:“说话算话不?”
郑楷忻都有点把这茬忘了,微微朝他扬了扬眉毛,不解地看他。
没等他开口问,王萧祯就提醒他:“我弹,你唱。”
郑楷忻一拍脑袋:“你还记着呢!”
“那要不我重新学干嘛。”王萧祯说着坐下来,轻扫了几下空弦,然后带着点坏笑地瞧郑楷忻。
郑楷忻摇摇头:“唱就唱,谁怕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我先说好嗷,我唱歌真的不好听。”
“我不笑话你。”王萧祯说着,就动手弹起了前奏。
郑楷忻唱歌的时候很用心,或者应该说很用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王萧祯不断变换和弦的左手,眉头紧锁,好像在思考些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边努力地把每句歌词咬准。
但有意思的是,他越是用力,嗓子里发出的音就越奇怪——听起来就像是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完美地避开了每一个正确的音调。
不过他自己倒是没意识到唱的有多好笑,他唱的很投入,甚至也没注意到到王萧祯全程的满脸笑意。
最后王萧祯实在听不下去了,到最后一句歌词,就忍不住开口带着他唱:“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郑楷忻抬眼看他,他朝他轻轻一勾嘴角。
“好听。”王萧祯道。
“你可别损我了。”郑楷忻无奈道,“我跟着你都唱不对。”
“不对就不对呗,不对不影响好听啊。”王萧祯接着说,“我就喜欢听你的声音。”
郑楷忻脸颊微微一红。
“虽然跟吉他一点都搭不上,还差点给我也带跑了——”他凑到郑楷忻耳边,“厉害。”
郑楷忻的脸刷地白了,他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王萧祯。
王萧祯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重新学会弹吉他后他真的很开心,更开心的是,身边有了个人当他的听众,虽然是个小音痴,不过他不挑,他就要他,因为他是第一个、也是独一无二的忠实听众。
一朵蓝花楹被他们的笑声震动,从枝头落了下来,打在那把吉他上。两个人抬头往树上瞅了瞅。
王萧祯把吉他放回去,拉着郑楷忻继续走。
逛了一会儿在路边碰到了一个画卡通水彩画像的小摊,郑楷忻觉得有趣,就拉着王萧祯去。两个人紧挨着坐到画像的姐姐对面。
“不用这么板正。”那位姐姐笑道,“我给你俩拍张照,你们坐着等我一下就好。”
“嗷,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要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呢。”
“那怎么可能,真让你那样你也做不到吧?”姐姐调侃道。
在等的过程中,王萧祯就看摊位旁边她画好的像,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但在同一人的画风之下却又有几分相似。
郑楷忻一边看着姐姐手上的画笔,一边小声赞叹道:“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人画好,还要上色,不容易啊。”
画画的姐姐听见了他的话,就随口说:“熟能生巧。”
郑楷忻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姐姐做这个挺长时间了吧?”
她摇了摇头:“也没有,半年前失业了才来干这个的。”
“啊?失业?”
“嗯。”姐姐手上的笔没停,一边描线一边回应道,“我辞职了。”
“那…为什么啊?”郑楷忻就又问。
“因为觉得没意思。”姐姐抬头看了郑楷忻一眼。
“那你也好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内手艺就这么好了。”
“其实没有啦,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也学过一段时间。”姐姐顿了顿,接着说,“人嘛,还是要干一点自己喜欢的事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更容易很快做好。”
郑楷忻像想到了什么,沉默着没说话。
“你们两个多大了?”过了一会儿,姐姐又开口跟他们搭话。
“我二十一。他比我大一岁。”
“大学毕业了?”
“快了。”
“什么专业的啊?”
“他是口腔医学;我是考古。”
“考古啊!”姐姐点点头,“很厉害哦!”
郑楷忻笑笑:“一般吧,我这专业感觉没什么前途。”
“诶,不能这么说。你喜欢考古吗?”
“嗯,挺喜欢的,从小就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那不就行了。能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已经是很好的事了啊。”
郑楷忻摇摇头:“虽然这么说有点泼冷水,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呀!”他尽力用开玩笑的语气来缓和气氛,但是看着这位画画的姐姐,他总觉得他们身上有些共同点。
“我刚毕业那会儿,找了份自己完全没感觉的工作,没两年就辞职了;后来家里给介绍对象,谈恋爱之后想着要稳定,就又进了个国企上班,但干了两年还是觉得,不太行。”姐姐跟郑楷忻讲。
“因为压力太大了吗?所以就…辞职来街边画画?”郑楷忻问。
“嗯。”
“那你感觉…好了吗?”
听郑楷忻这么问,姐姐笑了,回答道:“压力当然没那么多了,从事我喜欢的职业我也很开心。虽然可能有时候钱赚不到那么多吧,但是我觉得够了。”
这个话题没有再进行下去,在他们闲聊的时间里,姐姐已经把他们两个都画的差不多了,她最后稍微凑近地看了看郑楷忻,道:“你脸上还有小雀斑哇。”
郑楷忻摸摸自己的脸:“嗯,是有点。”
姐姐给他的细节点缀了一下,评价道:“配上你的小卷毛,很可爱。”
接着她又去看了看王萧祯,道:“你朋友也长得好帅呀,像漫画里的男主角。”
“谢谢姐姐。”王萧祯听见了,朝她点点头,“你的画也都好美。”
告别了画画的姐姐,他们拿着那张双人画像又走了一会儿,郑楷忻一直很沉默地低着头。
王萧祯轻轻捏捏他的手,问:“又想什么呢?”
郑楷忻有点失落地说:“不知道,也许是我的前途。”
“担心这个干什么?”
郑楷忻长叹一口气,小声道:“我一直有点怀疑,我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刚上大学时,他很迷茫。
想象中的大学,应该是在最青春的年华里,做最自由的自己,前途无量,无限可能。
但实际上跟他想的完全不同。看向窗外,世界瞬息万变,似乎什么都不缺,缺了什么也能转,而他只在他的小世界里,起起伏伏,按部就班。
他又看了看他们两个的画像,叹道:“我觉得那个姐姐好勇敢,很坚定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不也在做你喜欢的事情吗?”
“哎,那不太一样,现在是现在,以后…还不一定呢。”郑楷忻告诉他,“我们学院还有不少人退出拔尖计划,往别的专业考研保研呢。直接出去找工作的也有。”
几年来郑楷忻心里一直在犹豫,以后到底该不该继续努力从事考古工作——喜欢是不能当饭吃的,他就是最普通的家庭里一个最普通的孩子,不断的憧憬和不切实际的幻想曾把他抬得太高,在早八的熙攘的人流中,他重重落下,像一滴雨落在湖里,在芸芸众生中,找不到一点痕迹——他有过这样的失落,所以更加知道脱离实际的理想有多么恐怖。
王萧祯不太能理解郑楷忻突如其来的伤感,他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头脑风暴,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觉得,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想了半天,他想起来曾经郑楷忻跟他说过的这一句话。“很多事情可能再怎么考虑也没办法全都顾及,”说到这里王萧祯想到了自己的家庭,“但是能选一件你喜欢的事情去做,本身就已经很值得了。”
郑楷忻惊讶王萧祯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他莞尔一笑。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他问王萧祯。
“能做什么就做什么。”王萧祯不止一次地被问过这个问题了,不假思索道,“我这么念完大学不就是该去当医生吗?”
“不是问你能不能,是想不想,”郑楷忻纠正道,“你想当医生吗,王萧祯?”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是却像一块陨石坠在了王萧祯的心田,旷谷回响,搬校区前的那件事情,和一年前导师苦口婆心的话,骤然于脑海中浮现——
“你是真想当医生,还是只是想躲开家里的事?”
“你以后是有别的打算吗?”
“你想当医生吗,王萧祯?”
问题很接近,可是第二个问题听起来却不像是质问,郑楷忻的语气很平和,眉眼间全是温柔,头顶一朵蓝花楹落到他肩膀上,滑到他胸前,他刚好抬手接住。
有什么东西落进了心潭,只有一朵蓝花楹那么轻,却足够敲碎王萧祯那层封了一年又一年的冰。
郑楷忻把那朵花递给他。
没有汹涌的痛苦,顾虑闪现,却在一瞬如涟漪般,一圈圈荡开;内心一片风平浪静,他站在其间,看向水面,一片澄明。
王萧祯接过那朵花,仔细端详。
透过那层花瓣一般薄的水,他一下看清了答案。
“想。”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了很多,许久,他才抬头看着郑楷忻的眼睛,郑重地说,“以前的不算,我现在是真挺想当医生的。”
想为需要帮助的人做点什么,想靠自己努力去做点什么——
他早就一点一点喜欢上这个他命中注定的职业了。
他突然觉得他的前途好珍贵。
他的情绪似乎也感染到了郑楷忻,听完他的回答,他笑的更灿烂了些,跟他说:“好。王萧祯同学要记得自己的梦想,努力成为小王医生!”
“那你呢,小郑同学?”
“我啊?”郑楷忻抬头,满树的蓝花楹开的烂漫,春风里微微摇晃,映入眼眸。
“我还是想去考古。”他最后说。
“那就去。”王萧祯说,“别瞎想别的。别老拿想不出来的东西内耗自己。你够厉害了。”
忧郁像朵乌云,飘到郑楷忻脑袋顶上,王萧祯挥了挥手,现在它被赶走了。也许未来它还会回来很多次,也许并不是每次王萧祯都能帮他把它赶走,但是那一刻,郑楷忻觉得,自己该去相信,信自己的年轻,信自己的直觉,信自己有追逐心之所向的资本,信他们的未来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