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里的热血青年》黑老五随笔

31、殇痛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连队才逐级向营部、团部为我报批了事匆匆办好手续。
　　我浑浑噩噩地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一个平时相熟的退伍战友，一路把我送到了回家的客车上。
　　明明家乡与部队不过相隔百里，可我却觉得，中间隔着万水千山，每一寸路途都走得无比煎熬。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眼神空洞，脑子里一片混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我要回家，我要见我妈。
　　客车驶进城里，大姐夫早已在车站等我，接上我便往家里赶。
　　一路上，大姐夫坐在旁边，嘴里不停念叨着母亲的好。
　　一遍遍说起他和大姐刚结婚的时候，迟迟没发工资，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是母亲看他们艰难，自己省吃俭用，把家里的米和攒了许久的买菜钱偷偷塞给他们，从来没让他们受过一点委屈。
　　大姐夫的话，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悲伤到了极致，反倒没了任何情绪，只剩麻木。
　　直到车子驶到家门口，大姐夫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一眼看见院子里摆放着的母亲的灵柩，黑白的遗照上，母亲的笑容依旧温和慈祥。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彻底崩塌。
　　我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彻底爆发，放声嚎啕大哭。哭到浑身发抖，哭到撕心裂肺，哭到嗓子发不出声音，这时候我才彻底理解了前辈说的那句话——不见棺材不落泪。
　　没亲眼见到那口棺椁，我始终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母亲还在，还在等我回家，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击，我最爱的妈妈，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我的哭声像是一根引线，院子里的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再也忍不住，全都跟着放声大哭，哭声回荡在整个院子里，满是悲痛与不舍。
　　母亲这辈子，是远亲近邻口中公认的好榜样，是最贤惠、最有德行的农村妇女。她目不识丁，一辈子没读过书，却用一言一行，教会了我们兄妹做人最正直、最善良的道理，她待人宽厚、勤俭持家、孝顺长辈、疼爱子女，方圆十里的人，没有不敬佩她、称赞她的。
　　葬礼那天，村里村外的乡亲们，纷纷赶来送她最后一程，院子里、巷子里，站满了来送别母亲的人。
　　举行葬礼仪式时，大姐夫捧着亲手写的祭文，深情诵读，每念一句，都哽咽难语，数次哭到念不下去。我们兄妹几人，跪在灵前，悲痛欲绝，几度哭到昏厥，却再也唤不回我们的母亲。
　　就这样，我草草送别了我这辈子最敬爱的母亲，送别了那个用尽一生疼爱我、牵挂我，临终还祝我步步高升的母亲。
　　时至今日，这么多年过去，我依旧对她日思夜想，这份遗憾，这份思念，刻在我心底，一辈子都无法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