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里的热血青年》黑老五随笔

32、成长的代价 为母亲

　　为母亲举办完葬礼，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部队，整整睡了两天两夜才缓过来。
　　连长、指导员、战友们，给予我极大的包容。生活中关心，工作上支持，课外时间拉着我打篮球，踢足球，打扑克，避免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可我还是变得喜欢独处，总是在饭后一个人坐在训练场回忆。
　　夕阳把训练场的沙土染成暖黄色，单杠、跑道、战术掩体，每一处都还留着平日里训练的痕迹，可我眼里只剩空荡荡的落寞。
　　风卷着尘土掠过耳畔，恍惚间总觉得还能听见母亲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叮嘱，让我照顾好自己，别太累，别舍不得吃穿。
　　可伸手去抓，却只有冰冷的空气，心头那处被硬生生剜去的地方，每一次回忆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战友们的好意我都懂，他们拼尽全力想把我从悲伤的泥沼里拉出来，训练时多帮我搭把手，休息时变着法子逗我开心，就连平日里最沉默的老兵，都会默默递上一瓶水，陪我坐一会儿。
　　可有些伤痛，终究只能自己扛，旁人再暖的陪伴，也填不了失去至亲的空洞。
　　我渐渐习惯了饭后独自走向训练场，坐在角落的石阶上，抱着膝盖发呆，不去想训练，不去想未来，就任由思念肆意蔓延，直到夜色渐浓，才拖着依旧沉重的脚步回到宿舍。
　　可日子总要继续，因为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已经离去，我必须学会独立。
　　学会成长，学会抗下所有。
　　母亲这辈子吃尽了苦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子女身上，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个还不够成熟、总想着依赖她的儿子。
　　每当想到这里，心底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逼着我不能再沉溺于悲痛，不能再浑浑噩噩地度日。
　　我不能让母亲在九泉之下还为我操心，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几个月，我咬着牙把抽了十年的烟戒了。从前心烦意乱的时候，总想着点一根烟麻痹自己，母亲在世时就总劝我少抽烟，伤身体，那时候总不当回事，左耳进右耳出。
　　如今再想拿起烟盒，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纸盒，眼前就浮现出母亲担忧的眼神，硬生生把念头压了下去。
　　烟瘾犯的时候，浑身难受，坐立不安，我就跑去训练场拼命训练，五公里越野、俯卧撑、战术动作，把自己累到筋疲力尽，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用汗水压制住烟瘾，也冲刷着心底的悲伤。
　　我还改掉了乱花钱的毛病。从前发了工资，总想着随心所欲地花，从来没有攒钱的意识，总觉得有母亲在，身后总有依靠。
　　可现在，我成了无依无靠的人，往后的路，每一步都要自己走，所有的风雨都要自己挡。
　　我把工资卡小心翼翼地收好，除了留够必要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都一分不少地攒起来。
　　看着工资卡里慢慢积攒起来的数字，心里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踏实，那是一种终于开始为自己负责、为未来打算的踏实。
　　我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状态，不再刻意逃避人群，不再任由自己沉浸在回忆里自我消耗。
　　训练时，我比以往更加刻苦，每一个动作都拼尽全力做到最好，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化作训练的动力，在一次次突破自我中，慢慢找回精气神。
　　工作上，我主动承担任务，不再敷衍懈怠，认真对待每一件小事，用忙碌填满生活，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就连平日里，也会慢慢试着融入战友们的圈子，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会主动回应他们的邀约，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笑意。
　　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依旧会涌上心头，偶尔还是会辗转难眠，想起母亲的点点滴滴，泪水会无声地打湿枕巾。
　　但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崩溃无助，我会轻轻擦干眼泪，在心里告诉自己。
　　母亲走了，可她的爱一直都在，她化作了天上的星星，看着我一步步长大，看着我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训练场的风依旧在吹，吹过我日渐坚毅的脸庞，吹走了满心的迷茫，也吹来了成长的力量。
　　我知道，往后余生，再无人为我遮风挡雨，我必须自己撑起一片天。
　　戒掉的是烟，改掉的是陋习，放下的是依赖，扛起的是责任，这突如其来的成长，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却也让我真正明白，从失去依靠的那一刻起，我就只能逼着自己坚强，一步步往前走，永不回头，活成母亲期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