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里的热血青年》黑老五随笔

30、忠与孝 在生与

　　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时间才显得何其短暂。
　　短短三四十天的探亲假，更是一晃而过，快到我根本来不及多陪母亲一刻。
　　假期结束的那天，我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病体，看着她虚弱地望着我的眼神，心里像是被刀反复绞着。
　　我多想抛下一切，就留在家里守着她，踏踏实实尽一份为人子的孝道，陪她走完最后这段路。
　　可我身上穿着军装，部队有铁的纪律，肩上扛着的是责任，是对国家的忠，对百姓的守护，我必须归队。
　　离开家，我背着行囊踏上返程的路，心情沉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以前总听人说忠孝难全，只当是一句空话。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这五个字字字都是血泪，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那么轻易。
　　回到部队后，我整日心神不宁，亲人即将离去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心里的不安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我。
　　母亲离世前几天，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妈，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
　　我心疼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挂断电话，再也不愿听她这般难受的声音，可我还是强忍着眼泪，咬着牙听完了她人生中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对我说：“祝你步步高升”。
　　这句话，成了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也成了我一辈子的痛。
　　仅仅过了三天，深夜十二点，我床头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吓人。
　　我慌忙接起，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话语，只有哥哥姐姐们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声。
　　大哥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喊我：“老五，快回来，咱妈不行了，已经不会说话了……”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一片空白。
　　我顾不上穿鞋，顾不上整理衣衫，疯了一般冲向指导员宿舍。
　　我敲开门，语无伦次地说明情况，哭着求指导员帮我给上级请假，让我立刻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
　　可指导员只是为难地说道：“现在营里、团里干部都已经就寝，半夜打电话请假太晚了，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再给你报告。”
　　没有安慰，没有通融，一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断送了我最后的念想。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指导员宿舍，独自一人走到营区的大树下，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坐了整整一夜。
　　夜里的风刺骨地冷，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大脑里空空的，
　　什么都想不了，什么也不敢想，没有眼泪，没有哭声，只剩无尽的麻木。
　　我终究，还是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
　　那句“忠孝难全”，从来不是书本上的句子，不是口头上的感慨，是我这辈子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是刻在骨血里，一辈子都散不去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