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里的热血青年》黑老五随笔

29、陪伴 新兵连

　　新兵连的训练考核、总结授衔终于全部收尾，把新兵一一交接妥当。
　　我第一时间拎着行李，疯了一般赶往医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陪在我妈身边。
　　一到病房，我拉着主治医生，焦急地询问母亲的病情。
　　医生的话，彻底浇灭了我最后一丝希望：母亲已经做完两个疗程的化疗，身体被折磨得虚弱不堪，可肺部的肿瘤非但没有半点缩小，反而持续恶化，癌细胞已经扩散，完全失去了手术摘除的机会，继续化疗，也只是徒增她的痛苦，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
　　那段时间，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已经砸进去好几万块钱，对于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早已不堪重负。
　　大姐夫把我拉到病房外，红着眼眶问我后续该怎么办，大哥、大嫂、几个姐姐也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无助与纠结，全都等着我拿主意。
　　看着病床上被化疗折磨得骨瘦如柴、连说话都费劲的母亲，再看着眼前一家人疲惫不堪的模样，我这个全家唯一还没成家的小子，被逼着做出这辈子最艰难、最揪心的抉择。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翻涌，最终还是哽咽着，跟医生说出了“出院，保守治疗”这几个字。
　　话一说出口，我整个人都瘫软了，心如刀绞，却别无选择。我不想再让母亲躺在冰冷的病房里，承受化疗的剧痛折磨，与其让她在病痛中苟延残喘，不如让她回家，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走完最后一程。
　　可这个决定，成了我一辈子的心结。
　　哪怕已时隔二十年，直到今天，我依旧在为当初的选择，承受着无尽的自责与折磨。
　　无数个夜里想起，都心痛到难以入眠。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只想让母亲少受一点罪，多留一点最后的体面与温暖。
　　办理完出院手续，我立刻赶回连队，递交了探亲假申请。
　　获批的三十四天假期，我一刻都不曾浪费，分分秒秒都守在母亲身边。
　　我学着给她做软烂可口的饭菜，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脸洗衣，坐在床边陪着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听她讲家里的琐事，讲我小时候的趣事，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生命里的每一秒，都能过得开心、安稳，没有遗憾。
　　我放下了军营里所有的荣耀与疲惫，褪去了班长、兵王的身份，此刻我只是母亲的儿子，只想用尽全部力气，留住这最后的、珍贵无比的陪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