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里的热血青年》黑老五随笔

3、落榜的夏天和大姐的光 日子像

　　日子像曲靖春天的风，暖得快。转眼到了1989年秋天，我背着爸爸给我买的红色新书包，踏进了村小学的校门。
　　那时候的我，是幸福的，别的同学都是挎着黄挎包，我是爸爸从昆明买回的红色的双肩背包。
　　还有一个带磁石的文具盒。
　　那时候压根不懂什么叫“输在起跑线”。我只知道，我的大姐，是我们那片山里头最传奇的人物。
　　大姐是曲靖市第一中学毕业的，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曲一中”，这三个字在当时听来，比现在的清华北大还让人敬畏。
　　那是城里的最高学府，而大姐，是从我们这个穷山坳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每次村里人提起大姐，声音里都透着羡慕：
　　“老李家的大丫头，真有出息。”
　　大姐是我的榜样，也是我的紧箍咒。
　　她在家的时候，我总爱黏着她。看她写满娟秀字迹的作业，听她给我讲大山外面的故事。
　　她告诉我，读书不是为了应付，是为了真的走出去。耳濡目染之下，我从小就认死理儿：学习，是正经事。
　　小学那几年，我确实算得上“学霸”。底子扎实，脑子也不算笨，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
　　我管不住自己的性子，爱玩是天性，自律性真谈不上多好，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准是去掏鸟窝、摸鱼虾。
　　但只要大姐在旁边督促一句，或者老师发了话，我立马能收心坐下来，安安稳稳把作业搞定。
　　在我们那个小村里，我是老师眼里的好苗子，家里人心里的骄傲。
　　我以为，凭着这点小聪明，考个重点中学，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命运却在小升初那年，给了我重重的一记耳光。
　　那是1994年的夏天，成绩出来那天，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
　　总分差两分。
　　就两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分，不是二十分，它把我挡在了那所重点中学的门外。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只被雨水打湿的麻雀，原本想往高处飞，结果被硬生生拍回了泥地里。
　　回家的路上，我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我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更不敢提大姐。
　　我怕家里人失望，怕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骄傲，碎得稀碎。
　　晚饭桌上，空气都是闷的。
　　母亲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没骂我，只说了句：“没事，在哪念都一样。”
　　父亲抽着烟，烟雾缭绕里，他闷声说：“黑老五，这点挫折都受不了？大山里的娃，跌倒了爬起来就是。”
　　最让我难受的，是晚上。
　　我躲在房间里，看着墙上大姐贴的奖状，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觉得自己特丢人，特没用。明明那么有信心，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
　　第二天，大姐从学校回来了。
　　她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没提分数，只是把我拉到身边，拿出一本她当年的课本。
　　“黑老五，你看啊，这上面的字，是不是都认识？”
　　她指着书页，笑着说：“差两分，说明你底子已经不错了。但咱们得承认，人外有人。这不是失败，是老天爷提醒你，还得再加把劲。”
　　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自律这东西，得靠自己管自己。以后没人天天盯着你，你能不能管住自己，把这点小聪明变成真本事？”
　　那天晚上，大姐陪我聊了很久。
　　她没因为我落榜而看不起我，反而跟我讲她当年怎么挑灯夜读，讲她如何在曲一中的大教室里感到渺小，又如何咬牙坚持下来。
　　我明白了。
　　差的那两分，其实不是运气，是我自己输在了“不够自律”上。
　　是我仗着聪明，偷懒贪玩，少了那一股死磕到底的狠劲。
　　那个夏天，我没能去成重点中学。
　　但我拿到了去镇上普通中学的通知书。
　　站在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心里没了当初的傲气，多了点笃定。
　　我知道，路还长。
　　虽然我是黑老五，虽然我有时候贪玩、不自律。
　　但大姐走过的路，就在前面。
　　曲靖的山再高，也挡不住想走出去的人。
　　那两分，成了我童年最遗憾的印记，也成了我往后人生里，一个时刻提醒自己“别松懈”的警钟。
　　往后的日子，我得学着做个更自律的黑老五。
　　因为我想活成大姐的样子，甚至，希望有一天，能比她走得更远。